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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里,姜黎楞了好半晌,直到整個人被霍玨攔腰抱進屋里,才回過神來。
偏房里的燈很亮,姜黎被光刺得閉了眼,再睜眼時,人已經坐在他大腿,與他面對面坐著。
霍玨用力包住她凍得發抖的小手,放在嘴邊呵氣,邊柔聲問著:“怎么不睡?”
許是方才被外頭的風雪冷到了,姜黎輕輕瑟縮了下,小小聲道:“睡不著。”
懷里的小娘子披著一頭烏黑順滑的發,巴掌大的小臉被凍到毫無血色,密密的睫羽微微垂下,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
她的心事一貫好猜。
霍玨凝視了須臾,輕捏住她小巧的小巴,逼她抬起眼,道:“方才我沒碰她,連衣角都沒挨一下。”
姜黎眼睫輕輕一顫,對上他深深沉沉的目光,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你沒碰她。”
不管桃碧還是霍玨,身上的衣裳都是整整齊齊的,況且,霍玨的為人她是信的。
姜黎不是個愚蠢的人,只不過是耳根子軟又容易輕信旁人。
她想起今晨桃碧說的話,又結合起方才的種種,心里已經明白自己是被人利用了。
“我是不是很笨?”
姜黎下巴抵著霍玨的肩,語氣有些沮喪,溫溫軟軟的呼吸像春日的柳條拂在霍玨脖頸里。
容色清冷的郎君眸色微暗,輕聲安撫道:“不是。阿黎只是不知這世間,人心可以有多丑陋。有許許多多的人都是戴著面具活著,所以不可輕易將自己的信任交出去。”
聽到那句“有許許多多的人都是戴著面具活著”,姜黎心跳霎時漏了一拍,不知道為什么,突兀地想到了方才桃碧從門內出來時,她抬眼掃過屋內的那一幕。
霍玨懶洋洋坐在圈椅上,神色清冷,一身雪色的錦袍襯出一身謫仙的氣質,可那雙黑沉的眸卻微微瞇起,暗暗沉沉的眸光看得人心驚。
那樣的霍玨竟然叫姜黎感到陌生。
姜黎抬頭看他,細長的脖子高高揚起,目光里帶著她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探究。
霍玨修長的指緩慢眷戀地擦過姜黎脖頸溫熱的肌膚,垂睫看著她,“阿黎在想什么?”
姜黎呼吸輕了些,下意識摒棄方才冒出的奇怪念頭,轉而將雙臂軟軟圈在他脖子上,再次埋首在他肩上,回道:“我在想,以后我們還是別分開屋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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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姜黎起得比往常晚了些,桃朱進來給她梳洗,桃碧卻不見了蹤影。
“桃碧呢?”姜黎問。
桃朱絞干帕子給她敷臉,又為她抹上涂臉的膏脂,方才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桃碧在外頭的雪地里跪著。”
桃朱說到這里心下一嘆,也不知桃碧究竟算是運道好,還是運道不好。
若說她運道不好,她們服侍的主子分明是個心腸軟又和善的。
昨夜那樣的事,若是發生在高門大院里,那些個爬床的奴婢早就被發賣了,發賣前少不了一頓皮肉之苦。
可姜黎卻沒過多追責。
可要說運道好,又委實稱不上。
那位霍公子是個心狠的,就連無雙院的魏姨娘與佟嬤嬤都不是好糊弄的。
桃朱與桃碧一同長大,到底見不得她一時豬油蒙了心就丟掉小命。
于是昨夜便同她說好了,一早就來夫人這里求情。
桃朱看得明白,只要夫人替她開口求情,不管是公子還是魏姨娘,都會饒了她的。
可偏偏今日夫人起得晚,桃碧還未來得及求情,就被佟嬤嬤送去雪地領罰了。
桃朱如今就只盼著桃碧能熬過今日。熬過去,等夫人替她求了情,說不得就逃過一難了。
姜黎也就問了一嘴,之后便再沒提起。
用過早膳,她披上大紅的斗篷,揣著個小巧的手爐便準備去隔壁院子找衛媗。
經過穿廊時,果然見到一道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桃碧依舊穿著昨日的那身薄紗衣,今日的風雪比昨日更大,雪花落了她一身,桃紅的衣裳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
像是一朵被風雪恣意摧殘的嬌花。
姜黎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卻還是在桃碧搖搖欲墜時抿緊了唇。
她捏緊手上的手爐,加快了腳上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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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媗坐在軟塌上,拿著長長的銀箸撥著博山爐里的沉香。
聽到蓮棋稟報說姜黎來了,忙放下銀箸,差人去泡了壺花茶。
昨夜的事,她今晨起來時便聽佟嬤嬤說了。
桃碧是國公府的人,阿玨與阿黎到底不好越殂代皰,去罰一個國公府的人。
這事自然落在了她手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