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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陪對方一起過來,就是為了將《鮫人曲》拓本送給裴青晏治病。
裴青晏雖說是平平的義父,有很多次收養對方的機會卻沒能收養,顧山海仍然把對方當成頭號競爭對手。早就想見一見這位裴畫君,將對方的底細摸清。
他以為裴程平說對方身體不好,再差也有個限度,這趟來到對方住處,才知道裴青晏已經到了走幾步就要吐一口血的程度,長期靜養,有段時間不見客了。如果不是跟裴程平一起來,他連門都進不了。
裴程平來之前用《鵲橋仙》溝通過,管家將他們迎進門,慈祥地對裴程平說:畫君知道你要來,今天精神格外好,你快去看看他吧。
這兩天《鮫人曲》被盜案是當地熱門新聞,所以裴程平來之前沒細說,只說找到了治療方法,想要試一試。
看管家的神情,把這次來訪,當成跟以前一樣。裴程平以前沒少從前幾任養父身上薅羊毛,主要是來看望裴畫君,帶來一些效果聊勝于無的治療畫作,或是營養品之類,有這份新意比什么都強。
顧山海本來還想試探一下裴畫君,當發現對方待的臥室,周圍布置了溫養身體的結界,配置了八個家庭醫生,就望而卻步。
看這架勢,裴程平把對方的身體狀況說的太輕了,明明不樂觀。
裴畫君的臥室,光線明亮,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藥草香,卻掩飾不住裴畫君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他靠坐在床上,嘴唇蒼白,雙頰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很輕很柔。白玉似的手指上,連指甲都白到沒有一絲血色。
這么熱的天,他還蓋著厚被子,額頭上沒有捂出一滴汗。
畫君的生命悠長,裴青晏成名已經快兩百年,容貌卻很年輕,將自己的時間,定格在二十四五歲的最好年齡。不過他淡然的眼神,卻透露出他已經活了很久。即使這雙眼睛,同樣因為身體不適,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
真好看!顧山海被對方周身的風華氣質所惑,內心發出感慨。
活脫脫一個從話本里走出來的病美人。不過這病若再拖下去,就只能從話本里遙想悼念了。
顧山海,咳咳從裴青晏這樣的病美人口里念出名字,也格外有韻味,不過只說了幾個字,就咳起來,被裴程平撫著后背為他順氣。
畫君,別說了。先治療。裴程平打斷了他的話,生怕他咳著咳著就吐出一口血。
你在我面前,這幾年連一聲義父都不叫,是怕我有個三長兩短?裴青晏笑道,捂著胸口徐徐道,放心,我命硬的很。我的身體我心里有數。
不過這樣并沒有安撫到裴程平。克死五任養父的經歷,讓他對自己的親人緣,很沒有自信。
所以雖然認了這位義父,打心底將對方當做自己的父親看待。他卻不敢親近,在對方病情加重后,連來看望對方的次數也少。
義這聲義父還是沒叫出口,裴程平將《鮫人曲》拓本,拿出來塞到對方手里,語氣堅定道:先治療,以后再叫!
裴程平這時候表露出的霸氣,讓顧山海異常熟悉。原來和裴畫君相處時,平平也是這樣。他心里平衡了。從病弱的裴畫君身上,體會到了父愛如山是什么樣子。
他至少比一個病秧子,有身為人父的氣質吧。
至少他不會整個人靠在裴程平身上,要靠對方才能支撐。
顧山海酸了。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讓他胸口悶悶的。
受不了空氣里彌漫的藥味,顧山海打算出去透透氣。
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近距離接觸,顧山海發覺,裴畫君這人,長得像步連城。
不是說一模一樣,而是有六分相似,就像步連城的五官被精心優化過一遍。對方有著和步連城風流倜儻的氣質相比,完全不同的優雅內斂,所以雖然五官相似,給人的感官差別很大,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只有顧山海這種跟步連城結交多年的狐朋狗友,才能體會到兩者眉宇間的相似。
不過沒有可能,步連城的壽命沒有這么長。
難道是他的后人?
第41章 我們回家 看著看著就餓了。
顧山海心情復雜,又想起了步連城在《鵲橋仙》上給他的最后一條留言。
【鐘秀,翹企示復。】
他趕緊點睛《鵲橋仙》,切換回老賬號。
代表步連城的圖標和名字仍然黑著,留言停留在600年前。
自己那條我回來了留言之后,對方沒有回復。
本該如此。理當如此。
顧山海微微松了一口氣,卻有種說不出的惆悵。對步連城的記憶,都被那個病殃殃的裴畫君勾起來了。
如果那么瀟灑倜儻的步連城,傳承者是走幾步就要嘔血的裴青晏。對方繼承了自己熟悉人的記憶,他就不知該怎么面對對方。面對一個截然不同,熟悉又陌生的步連城。
顧山海出來透氣的這會兒工夫,裴畫君的臥室門已經關上了。想必裴程平開始為對方治療。《鮫人曲》的治療過程不美好,顧山海才不想看對方生吞一整只鮫人,哪怕完全是用墨汁顏料具象化,跟活物區別巨大。
臥室里的人也猜出他對這過程不感興趣,在他主動出門避開后,就沒有叫他進去。
治療沒那么快完事。怕顧山海等無聊了,有人將他領進一間休息室,輕輕關上門。
休息室里排列著幾組柔軟的沙發,茶幾上擺放著多種零食小點心和飲料,有一整面墻都是書柜,放滿了書籍供人閱讀打發時間。另一側有書桌,紙張和各種從古到今的繪畫用具,一應俱全放在書桌后的博古架上,供人隨意取用,方便突然有雅興的斗圖師繪畫。
顧山海心里的疑惑未消,看到休息室里有書桌,從徽章里取出自己常用的文房四寶。只有鎮紙是這間房里本來就有的,他見造型很漂亮,不是什么消耗品,就沒額外拿自己的用。
磨墨,揮毫,幾筆就將步連城的形象,畫在宣紙上。
不過畫完了輪廓,明明清晰記得步連城的相貌,落筆后畫出的五官卻無法呈現。墨跡在紙上四散開,仿佛有一層揮之不去的霧,覆蓋在畫中人的臉上,遮擋著那張臉,始終無法讓千年前的步畫君,在宣紙上成像。
步連城,你果然開啟了畫君傳承。顧山海試了幾次未果,知道這是開啟傳承后的異象。唯有后人接受傳承時,步畫君畫像上的五官才會完整呈現,不過所有步連城的畫上,呈現的只會是新人相貌,永遠不再是步連城真正的長相。
所以愿意開啟傳承的斗圖師很少很少。名字、修為、記憶,乃至這個身份獲得的所有成就,都傳承給后人。就算繼承者還是步連城,也已經不是最初的步連城了。
顧山海將籠罩在畫像臉上的墨氣揮散,不再執著于畫步連城。而是給這幅古裝人物畫,添上了新的五官。
這回,他畫的是裴青晏。
筆尖在宣紙上很順利的落筆游走,將病美人精致的五官,悉數復制下來。
畫完,他移開筆。記憶中相似的五官,躍然于紙上。他畫的是裴青晏,畫上人卻是一張久遠記憶中的臉。是步連城,也不是。
拋開神韻氣質,這幅畫上時隔千年的人,比顧山海認知中,長得還要像,不止有六成相似。不過能畫出裴青晏,卻畫不出步連城。意味著兩人不是同一個人,也不是傳承關系。
難道真只是恰巧相似?
顧山海吁了一口氣,這時候他聽到了開門聲。
也不知道他畫了多久,另一頭的治療已經結束,裴程平推開休息室的門。
裴程平先看向沙發,當發現沙發上沒人,茶幾上堆滿的點心飲料沒有被碰過,目光四處打量,才看到站在書桌后面的顧山海。
他走近,看到了宣紙上的人物畫。你在畫義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