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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不明白。
近乎于無的嗤笑令單淵如墜深淵,一時間,我倒分不出,你是在傷害阿水還是折辱為師。乘人之危,讓我丑態百出,心中滿足了吧。
明明剛才還好好地,即使是做出親密之事,師尊也不曾真正翻臉,怎地興師問罪起來,而且還問得自己摸不著頭腦,單淵如是想著。他著急的解釋,乘人之危,弟子承認,但是折辱從何談起?
我既是你師尊也是男子,被被你壓在下面也就算了,你還刻意讓阿水旁聽,將我的顏面放在地上百般踩踏,不是折辱是什么?!沈白幸氣急了,都不自稱為師兩字。
單淵抓到了關鍵之處,弟子沒看見阿水啊?
還裝,沈白幸愈發不耐,抬手指著草叢,你自己去看。
高大的身軀立馬站起,朝著師尊所指的方向大步而去,都不要撥開草叢,單淵就望見阿水一雙熊熊怒火的眼睛。后者被不知什么術法定住,一身新娘服幾欲吃人。
他想起沈白幸穿的新郎服,馬上明白過來,要是他不過來,這鬼族的公主要干出何等瘋狂之事。只要一想到師尊被人捷足先登,單淵就爆戾叢生,指骨捏得咯咯作響。
他把阿水揪到沈白幸跟前,一臉陰沉俯視著三公主。
人你也找到了,還要裝傻嗎?
弟子沒什么可裝的,單淵忽然單膝跪在沈白幸身旁,五指捏著對方下巴,后怕讓他口不擇言,做都做了,阿水聽見正好,師尊已成了我的人。
你!
還是說師尊覺得,同弟子攪和在一起,才是對您的折辱?
被倒打一耙,沈白幸心中除了驚怒,竟然悄無聲息的溢出絲絲委屈。他自問不怪罪單淵欺師,已是將底線一退再退,他對徒弟的容忍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拋棄師尊的威嚴不著痕跡的寵愛,卻換來一句,不分青紅皂白糟蹋自己感情的質問?
沈白幸打開單淵的手,垂下頭,將傷色掩蓋在面皮之下。半晌,終是道:你要這么想就是吧。
剛才短短兩句話,已是讓單淵有些后悔。正要反思的時候,沈白幸一席話,仿若冷水瞬間熄滅追悔的苗頭,好,很好,既是對師尊的折辱,那往后弟子少出現!
腳步一轉,單淵作勢要走,他余光瞥見阿水,又不甘心的折回來,將衣服仔細給師尊穿好,然后一言不發跑路了。
送親的鬼群還在百米處翹首等待,渾然不知道發生何事。經年被陰風吹拂的姻緣簽晃晃蕩蕩,掉了一枚在沈白幸手邊,他撿起來看一眼然后丟開,拖著虛軟的手腳靠上樹干。
一位余毒未清,一位動彈不得,相顧無言。
阿水不說話是因為她現在還開不了口,至于沈白幸則是完全失去了同對方交談的興致。靜默的氛圍一直持續了一盞茶的光景,阿水終于能動動手腳和張嘴,她自知大錯已成,半邊身體倚在三生石上,精神萎靡,阿水做了壞事,先生能給補救的機會嗎?
沈白幸閉了閉眼,我已經給過一次,只是你不珍惜。
哈哈哈
突然響起的咯咯笑聲令眾鬼汗毛倒豎,生怕他們三公主不痛快來找下屬的茬。阿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神中透著蒼涼,是啊,我沒抓住,先生不會再給機會了。大好光景,干坐著無趣,再次相見不知何時,說說話吧。
沈白幸在等丹藥效果完全解除,阿水在等法力恢復,雙方半斤八兩誰也奈何不了誰,確實是談話的最好時機,保不齊就能從中套出線索。
真不想知道我怎么成了鬼族公主?
我聽著。
阿水莞爾一笑,她就像著了魔,無時無刻不貪戀這個人的音容,自愿剖開心跡,我父王子嗣眾多,少我一個不少多我一個不多,在冥府待了一百年,某天不知發什么瘋,同他說要去人間見識見識。可我是鬼啊,暗無天日才是鬼魂應該待的地方,去了人間受不住鼎盛的陽氣,為了行走在陽光底下,我選擇投胎。
她雖然是鬼王最受寵的子嗣,但免不了輪回之苦。山野村婦十月懷胎,女嬰呱呱墜地,公主殿下轉世成了平民百姓,取名阿水。故事的前半段跟阿水在清安鎮說的一模一樣,爹娘疼愛,衣食尚可。
沈白幸越聽越不是味,擰著眉頭道:投胎之人沒有前世記憶,你是如何恢復的?
不喝孟婆湯,記憶不會消散。輪回之境暫時封印了我的記憶,少時一場天災人禍,誤打誤撞被薛舞兒給逮住了。要說她也是倒霉,本想吃了我卻反被掣肘。我是在地獄里面長大的惡鬼,遇上危險,機緣巧合之下觸發自我保護,竟然解封了記憶。靈魂是一個強大又脆弱的東西,惡鬼就算落敗也比野鬼強,我強迫薛舞兒簽訂契約,然后再次封印實力,在清安鎮生活。
阿水慢條斯理的敘說讓沈白幸想起了他們坐在窗前的午后,對方第一次喊他先生,撒著嬌要吃糖葫蘆,那時的小姑娘粉雕玉琢討人喜歡。他還記得自己帶阿水去凌云宗求仙問道的初衷,無非是看阿水身世凄慘,孤家寡人一個,又因自己遭受重傷。到了凌云宗之后,懷著補償憐愛的心思默許了小姑娘跟在屁股后面,整日先生,先生的喊。
你自封法力,不怕遇到危險?
薛舞兒是我手中的劍,能擋危難。
等等沈白幸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他從阿水的話中抽絲剝繭,十多年前,你在清安鎮說的身世是假的,從一開始,你就抱著惡意刻意接近我。
阿水單手托腮,歪歪腦袋,說:此言差矣,我仰慕先生,不能算作惡意。
感情他沈白幸一腔善意從頭到尾都成了笑話,枉他貴為玉微仙君,上可手刃大乘期修士,竟被一個鬼族的公主耍得團團轉!
沈白幸指腹搭在山根上,輕輕捏著,我突然不想聽了,你閉嘴。他怕再聽下去,會被自己的愚蠢氣得七竅生煙。
好啊,我們不談這個。
姻緣樹下,紅裙襯得阿水嬌艷無比,今日她本該同沈白幸有了夫妻之實。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單淵,將精心策劃的一切付諸東流。
休憩的空隙,阿水嘗試著施展最簡直的術法,淺薄的法力在經脈中游走,運行到一半因為靈力不濟失敗。她抬頭看了眼鬼王殿的方向,忽然望見沈白幸欲言又止的目光。
先生但說無妨。
剛才說不想聽的是他,現在要再問的也是他,沈白幸臉皮有些掛不住,但終究抵抗不了心中的疑慮。他踟躕半晌,在阿水翹首以盼的神情中,說:你聯合薛舞兒騙我進鬼界的目的是什么?惑仙珠又是怎么回事?
彼時,鬼王殿的光輝開始暗淡,從阿水離開宮殿已有兩個時辰之久。按照正常的速度,他們應該要回鬼王殿叩拜鬼王了,不出所料,為了保證能趕上吉時,父王那邊要派人來催促,阿水如是想著,另外分出心神應對沈白幸的問題。
清脆的嗓音響起,先生沉睡十年之久,可曾想過阿水見不到你有多煎熬,好不容易等到你醒了,單淵那家伙又整日霸占著不放。父王從小就教導我,想要的東西必須爭取,哪怕不擇手段。
不將你誆進我鬼界,阿水如何能讓先生娶我?
沈白幸:我早就告誡過你,此生不娶妻。
一聲冷笑從鼻腔哼出,阿水慢悠悠起身,踱步到對方跟前。她蹲下身體,用視線描繪沈白幸鎖骨上的紅痕,帶著隱晦的惡毒,道:先生的眼睛騙不了我,你敢說你對單淵的縱容不關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