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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幸睡著了不會輕易醒過來,就像現在這樣,即使被人抱住他也不知道。肉體安然舒服的躺在柔軟的床鋪,靈魂在識海中卻是忙碌異常。
往生天的藏書閣中,白衣銀發的玉微仙君已經扔了滿地的書籍,他手指輕點又取出一本,喃喃道:我記得應瑄給過我一本治療靈魂方面的書,到底放哪里去了?
恰在這時,搖光殿外的大樹被風吹得颯颯作響,一片落葉飄進窗戶,落在一冊泛黃的書頁上。
沈白幸被吸引,翻開書本。
但見光芒閃過,上面的字如有生命從紙上浮出,泛金的小字成豎直排列。金光彌漫成煙霧,就像瀑流從高處沖刷巖石,震耳欲聾的水流聲發出。
沈白幸看著這奇異的一幕捂住了耳朵,不稍片刻,一條鋪滿骷髏白骨的道路被繪就在金光瀑流中。最讓沈白幸注意的是,路的盡頭是血黃色的河水,一個人立在河岸,像是察覺到有人看他,慢慢回頭。
砰!
書籍脫身掉在地上,與此同時,金光瀑流消失。
沈白幸回憶起剛才看到的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愁人的抓住自己頭發,喃喃道:這人到底是單淵還是應瑄啊?
第71章 下山
通往凌云宗的官道上,一騎快馬從遠處急速靠近凌云宗山門。士兵腰懸彎刀身披銳甲,戰馬嘶鳴,他拉韁翻身下馬,使用特殊的鳴鏑箭對著天空發射。隨著一聲響,箭頭升空引發藏在里面的精巧機括。
一個大大的象征人間帝王的圖騰出現在空中,持續了數息才消失。與此同時,宗門山石發生變化,旋渦狀的洞穴出現在空中,士兵將信封丟進洞,然后策馬離去。
合光殿內,高居主座的紋真手掌一翻,手心赫然出現剛才小兵投的密信。他望著上面蒼玄國皇室的圖案,朝廳內左右兩邊首座上的人道:人間帝王來信,猜是什么事?
靈清靜靜的喝茶不搭腔。
澹風半晌才恍然大悟啊一聲,師兄你剛才說什么?
算了算了,紋真嫌棄他兩位師弟不配合,拆開信封閱讀。少傾,紋真將信紙碎成粉末,說:順正來信,說是接連一個月做噩夢,不是夢到他寶貝二兒子被人追殺就是他蕭家天下戰火四起民不聊生,請我們凌云宗派人前往解夢。
解夢這種小事,交給他們國師就好了,實在用不上我們。
國師解不出。紋真喝口茶,蓋上茶蓋子,波瀾不驚的瞥他二師弟一眼,不無揶揄道:師弟現下耳聰目明了?
師兄你說什么?剛才師弟想藥方去了。
哎一聲長嘆從紋真嘴中發出,幾句話就定了這件事的處理方法,索性現在門內沒什么大事,讓他們這些小輩去也成。蒼玄國都熱鬧非凡,引誘諸多,正好練練白常他們的心性。要是有凡塵欲念借此機會及早破出,免得長期窩在心里阻礙修煉。
師兄說的極是。澹風老神在在的端著茶杯道。
師弟可以不說話了,師兄不愛聽。
順正來信的消息不知怎地跟長了腿似的跑到沈白幸耳中,他手中拿著香噴噴的豆子,一顆一顆的往空中撒。紅色的小肥鳥使勁揮動翅膀去啄豆子,啾啾啾的圍著沈白幸忙前忙后。
至于忘歸為什么不到地上啄豆子,全因沈白幸這人在作怪。他為了讓忘歸的劍靈多運動瘦下來,在豆子上施了法術,只要豆子落地就會消失,小鳳凰為了吃的自然要拼命飛起來。
忘歸啊忘歸,你是一把仙器,什么時候能變成威風凜凜的劍?
啾?
哎其實也不能怪你,沈白幸伸出手,讓忘歸停在手背上,將手心的豆子遞到鳥喙邊,說:吃吧,你當初也是折損太大才凝不出劍的模樣。
他手一揚,對著忘歸說:飛吧。
小鳳凰揮著翅膀看主人往寢殿走,紅梅在身后徐徐盛放,猶如琵琶半遮面的商女,藏在白雪中露出幾瓣或者花蕊。黑漆漆的眼珠轉了轉,但見忘歸腦袋一歪,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啾啾啾叫個不停。
沈白幸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實在是小鳳凰每天都叫來叫去,沒事也要吵人睡覺,他已經見怪不怪。
鳳凰的叫聲越來越高亢,一波鳥群從其他三峰聞聲而來。
小白!獅子貓從屋頂上跳下來,指著小鳳凰道:你快看,忘歸可以了!
沈白幸驀然回頭,只見遠處青山蒼翠,羽毛靚麗的鳥群如眾星拱月般飛奔而來,盤旋在飛花殿上空。小鳳凰看著這陣仗叫得更歡,紅色羽毛仿佛被金子渡過,它肥肥的身軀慢慢拉長,同時肉體變得虛幻。
忘歸一聲清啼,它左右看看自己巨大的翅膀,昂起腦袋飛撲向沈白幸。
滾滾焰浪貼著雪地掠過,直將梅花樹上的白雪融化。
大翅膀將沈白幸攏在鳥脖子里,兩指寬的長劍憑空凝出被它的主人握住,是長劍忘歸。
獅子貓動作利落的跳上沈白幸肩頭,跟鳳凰眼珠子對上,胡須被吹得朝一邊歪,道:你是我孵出來的,是不是要喊貓爹?
鳳凰不搭理獅子貓。
獅子貓繼續說:別蹭了,你成劍了就沒有實體,想蹭也蹭不到,圖心里安慰沒意思。
鳳凰終于抬眼,就在獅子貓要張第三次嘴的時候,鳳凰靈體突然消失在空中。其時,長劍嗡鳴,從沈白幸手中脫手,以雷霆之勢砍向獅子貓。
喵!要殺貓了!
冰天雪地里,獅子貓被忘歸攆得四處亂竄。
天地蒼茫一片,偌大的落雪峰,貓叫劍鳴此起彼伏。盤旋在飛花殿的鳥群終于散去,朝著高低錯落的山峰展開翅膀。沈白幸抬眼,看著盡情翱翔的鳥兒,心中生出幾許向往。
長靴踩在雪地里發出悶聲,沈白幸不需要回頭就能猜到來者是誰。他目視遠方,淡淡道:聽說白常他們要外出辦事。
嗯。
肩上陡然一重,卻是一件白色的狐裘壓在沈白幸身上。單淵同他并肩而立,站在落雪峰的最高處俯視腳下群山,手掌自然而然握住沈白幸的手,冰涼的溫度瞬間讓單淵蹙眉,天冷,師尊也不多穿件衣服。
面對徒弟占便宜的行為,沈白幸直接賞賜對方白眼。
靜默的氛圍在兩人間涌動,人真是一種習慣性生靈。當單淵做過更過分更親密的事情之后,沈白幸都懶得出聲反抗牽手這種小事,反正說了對方也不會聽。
師尊,你想去人間游歷嗎?
莫名的,這句話十分熟悉。想了許久沈白幸才恍然明白,幾百年前應瑄還沒成為戮仙君的時候,他們坐在樹上,應瑄也說要帶他四處游歷賞遍人間景色。
在沈白幸的內心深處,始終藏著一顆同話本里的俠士那樣,仗劍天涯瀟灑不羈的心。他說:去哪?
西北有大漠落日,南邊有碧波萬頃,師尊想去哪弟子就陪你去哪。
若是為師想黃泉一日游呢?
弟子也陪著。
沈白幸輕笑出聲,誆你的。聽說白常他們要去玄都,都城離此路途遙遠,沿途要經過三個重鎮大大小小山川湖泊無數村落,咱們也跟著去,全當游歷了。
單淵眉頭擰的能夾死蚊子,不贊同道:弟子想跟師尊獨處。
食指曲起彈在徒弟額頭,沈白幸趁機拜托對方的手,帶著幾分戲謔,此等美事不可強求。
說著不能強求,到底是強求了。為了錯開同白常的出行,單淵在對方要離開的前一日,連夜將包袱收拾好,連人帶被將沈白幸從床上抱起,直接從飛花殿中御劍飛出凌云宗的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