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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月華下,一輛馬車等候許久。但見兩匹拉車的馬駒毛色光澤,白色的簾子掀開,車廂中空間不小,矮幾軟塌吃食一應俱全。
沈白幸還在睡夢中就被徒弟偷帶出門,一直到天光微亮,才在顛簸和越來越強的光線中醒來。
彼時,凌云宗。
落雪峰平地爆發出一聲怒吼,阿水一劍險些砍斷飛花殿的廊柱,目眥欲裂道:單、淵!
這是哪?!沈白幸睜開的第一眼就是全然陌生的環境,他慌忙掀開車簾,對著駕車的人道:停車。
單淵心情頗好的回說:師尊不要擔心,弟子昨夜將你帶下山,衣服食物都帶夠了,餓不著冷不著你。
誰說這個了?頭發凌亂的披著身后,沈白幸探出半個身子去揪單淵的耳朵,我叫你停車。
哎馭!
單淵進到車廂,我們在去玄都城的路上,等會就到城鎮了。但見單淵跟變戲法似的,從儲物袋里面拿出一盅山藥蓮子排骨湯,他用靈力裹上湯碗,將湯熱的剛剛好遞給沈白幸,舟車勞頓,師尊吃點東西。
沈白幸扯起嘴角,呵。
單淵:我明白了,還沒有勺子,師尊自然不好喝。
于是乎,單淵又從儲物袋里面取出湯勺放進碗里,雙手捧到沈白幸嘴邊,真不喝?
不得不說,單淵做飯的手藝是真好,簡單的湯品都能做的香味撲鼻色澤勾人。沈白幸正肚腹空落落,不禁咽了咽口水。他半晌才接過,板著臉訓:下次不可先斬后奏。
是。
幾口過后,排骨湯只剩下一半,沈白幸坐著坐著忽然感受到屁股地上有什么東西在動。他嚇得手一抖,險些將湯汁灑出,一把掀開鋪在踏上的毛毯。
失去遮蓋的獅子貓異瞳晶亮,伸出舌頭舔舔,小白,單淵又給你做什么好吃的,給貓嘗一口好不好?
沈白幸面無表情的將獅子貓丟下榻,拿出小碗分一半推到獅子貓面前。
直到巳時,師徒兩人才到達落腳點。他們歇了半日又繼續趕路,沈白幸身嬌肉貴嫌棄馬車顛簸,單淵體貼對方改走水路。
懸綴流蘇羽毛的大型畫舫沿著寬闊的河道前行,丹粉刷墻,金碧朱翠,整座船都透著奢華精致之感。琵琶樂聲如泣如訴,名妓歌女爭相吟唱,伴著河岸楊柳依依,儼然一副富家公子出行的場面。
為了能順利登上這艘船,單淵耍了點手段,讓這船的主人對他言聽計從。沈白幸所在的房間在二樓,占據了最好的位置,他手搭在窗欞上,下巴壓住手背,悠悠道:你對人家做了什么?
昨夜招鬼嚇他,然后再施以援手,現下將我們當活神仙供著。單淵架起小火爐在一邊煮茶,師尊放心,嚇人之前弟子查過了,這人是玄都城里有名的紈绔子弟,平素最愛調戲閨閣女子,讓我嚇唬不冤。
茶葉進沸水翻滾,霎時香味四溢。沈白幸臨窗而立,雙手捧著茶杯看河對岸的黛瓦白墻,孩童嬉笑。其樂融融的安康生活,似乎離順正帝那個硝煙四起的夢天差地別。
可沈白幸知道蒼玄國黎民安泰的表象下正藏著急流旋渦,他提出要去玄都城并非心血來潮。那日在識海中,忘川河畔同單淵一模一樣的面孔,讓他心生不妙。連夜占卜觀星,終于窺見了不妙的源頭玄都皇城。
走水路比陸路要慢許多,更加比不上修士御劍飛行的速度。因此盡管沈白幸先出發,但是等快要到玄都的時候,白常他們已經在客棧住了四天。
在船上這幾日,沈白幸被好吃好喝伺候,眼見著身上長了幾兩肉。他每日傍晚都會立在窗戶前看夕陽西下,冷不防被人從背后抱住。
單淵將下巴搭在沈白幸肩頭,因為身量高不得不彎曲著脊背,從遠處看就像摟著他師尊在撒嬌。
一高一低兩道人影融在余暉中,目睹了最后一絲光線跌入地平線。
是夜,河面上漫起朦朧霧氣,星子都躲藏著云層中不肯出來。
第72章 水章魚
燈火通明的皇城中,一個小太監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后面跟著兩男兩女。
阿水雙手抱胸堵在身穿紫袍的男人面前,我說二皇子殿下,您千金貴體大晚上不回家睡覺跟著我們做什么?
蕭瑾言左顧右盼,沈修士沒來?
再說一遍,先生他沒有來。單淵連夜將沈白幸拐跑就是阿水心中的刺,偏生蕭瑾言這廝沒有眼力見非要提起。
今天是他們第三次進宮,去了順正帝的寢宮。順正帝將夢中之事細細訴說,白常聽著直皺眉頭,對于一國之君來說,夢是上天降下的昭示,此等大兇之兆必須請仙人來才能勘破。無法之下,白常應順正帝的要求,進行占卜之術。
雖然凌云宗以劍開山立派,占卜方術并非所長,但白常好歹是個金丹期再過一兩年就能沖擊元嬰期的修士。但當他進行推演的時候,卻遇到了瓶頸。白常所謂的占卜就是硬來開法眼。法眼依托因果輪回,未來之事必定在當下就有苗頭,否則就是虛假之事。白常正是依此來判斷順正帝這個夢在將來實現的可能性,一般來說,修士的法力越高深,能夠找到的因就多。
然而,當白常開法眼的時候,眼前卻蒙了一層黑霧,將他的窺探阻擋在外。這個黑霧可能是出于天機不能窺視,也有可能是他人作祟。當白常將神識鋪展了半個皇城的時候,除了御花園里的精魅,他并沒有任何不同尋常之處。
大師兄!
白常回神,師妹何事?
想什么這么入神?喊你兩遍都沒聽見。
沒什么。
仙君,父皇的夢怎么樣了?
還需些時日才能知道原因。
太監將人送到城門口,彎著腰垂眼道:二皇子殿下,陛下吩咐老奴,讓您送完人回含章宮歇息。
彼時宮門已經落鎖,但因為太監有皇命在身所有不受皇城規矩約束。守值的御林軍看到腰牌立馬打開城門,目送著白常一干修士離開。
二皇子殿下,阿水對著被太監阻攔的蕭瑾言揮手,滿眼愉快,咱們明天見嘍。
但見皇子殿下驕縱脾氣上來,一把推開太監,怒斥道:本殿想走就走,誰能攔?說著,風一般的往城門口沖。
太監大叫一聲不好,聲音尖利,攔住,快攔住!陛下有令,二皇子殿下今日不得出宮門!
明黃色的天子令牌一出,御林軍蜂擁而至,想要制伏奪門出逃的蕭瑾言。別看蕭瑾言平日混跡胭脂水粉堆,跑起路來速度不可小覷。他竄出城門,不料被人拽住了一只袖子。
紫色的袍子被扯歪,蕭瑾言氣勢洶洶的一腳踢向御林軍,你們今日攔我,明日就要爾等好看!
到底是受寵的皇子,御林軍不敢得罪蕭瑾言,愣神的功夫就被對方扯出衣服溜走了。急的大太監在原地直打轉,最后哎呦一聲拍大腿,朝著順正帝的寢宮跑。
空無一人的長街上,萬家燈火早已熄滅,濃重的夜色降臨在玄都。尋常人伸手不見五指,對于修士來說不是大事,他們早就練出夜能視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