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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青州人?”
林太醫大跨兩步上前追問道,畢竟這里離青州不遠,看起來這兩個年輕人也跑不了那么遠。
“是,是?!编嵢B連點頭,不知道他為什么那么激動。
“那如今青州城內情況如何?可見過染了瘟疫的人,身上是些什么癥狀?城內大夫可曾用過什么藥方?”
林太醫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砸得鄭三有點懵,這老頭問些這個做什么?難不成還要進青州不成?真是活得太久嫌命長了。
饒是內心這樣想著,鄭三臉上依舊諂媚,笑著回復道,“城內我倒是不大清楚,只聽人說死了好多人,西門外堆滿了死人吶。”
“得病的?見過是見過,長得病怏怏的,脖子腫了好大一塊,還有人在路上咳著血就倒在地上死了?!?
“大夫?不清楚,城里的藥房里頭都沒藥了,大夫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可能都躲在家里吧?!?
“街上人影都見不著幾個了,大家這時候連門都不敢出去吶?!?
聽得鄭三這些話,周圍的兵士倒是面面相覷,這樣的形容聽來,青州仿佛是一座死城了。
林太醫倒是沒想那么多,繼續追問著鄭三,那些得病的人究竟是個什么情況,除了脖子上腫起來,還有沒有別處也有,吐血是連續吐血,還是吐了那么一次?
一番仔細追問下來,鄭三的頭都大了,他哪兒會記得那么清楚,死人不都差不多,誰還會記得他哪兒有毛病,吐了幾回血。
“胳膊底下,也有腫塊。吐了四五回血,兩天就死了?!?
旁邊一直沒開口的另一個人,突然看了一眼林德,聲音極低地開口回道。
林太醫這才像是想起了旁邊還有一個人,終于放開不再追問鄭三,反而走到另一人那邊殷切地詢問著。
那人依舊低著頭,回復著林德的追問。
而兵士們則繼續追問著鄭三,據鄭三所說,他們倆兄弟父母皆亡,帶著弟弟住在一處廢棄的寺廟里,往日去城里尋些簡單的活計艱難謀生。
這次發現發了疫病之后,城中人心惶惶,他們也隨著那些消息十分靈通的人一道出了城跑了,一部分帶著干糧跑到山上去,還有一些往其它州府去了。
他們倆年紀小,也趕不上這些人,再加上還帶著年幼的弟弟,這才沒走多遠,今日也是餓得實在不行了,見有人煙,才想來求些吃的。
一番盤問之后,見實在是問不出什么了,而且這兩人也不過是個小孩,也鬧不出什么來,韓楚清便稟告姜虞是否還有其它命令,準備將人放了。
“并無?!苯葺p聲開口,聲音從馬車上傳來,鄭三早就注意到了這輛富麗堂皇的馬車,周圍還掛著金玲,看上去高高大大的,他甚至覺得自己還能聞到一陣淡淡的香味。
他心下猜測,這肯定是哪個王公貴族出行,也不知是不是昏了頭,看樣子居然真是要往青州方向去。
那邊瘟疫如此嚴重,這群人居然一點都不怕的嗎?
如今乍一聽得這空靈的女聲,他都忍不住愣了一愣,這樣的聲音,還能坐上這樣的馬車,肯定是哪家公主小姐吧?
他和鄭四一同被解開捆著手腳的繩子,聽著周圍人說他們可以走了,呆呆地轉過身準備走人。
又聽得身后那些人又突然攔住了他們,鄭三竟一時沒有生出驚恐之心,然后便聽見馬車上的那道女聲繼續開口。
“帶上這些走吧,明日賑災隊伍到了青州,便會在城門附近施粥?!?
姜虞見他們年紀還這么小,身上估計也沒有糧食了,恐怕走不到哪里去,便會死在路上了,告知他們施粥的消息也是為了讓他們能有口飯吃,只是這兩個少年明顯疑心很重,估計也不一定會相信她的話。
鄭三看著遞到他手里的一袋硬硬的干糧餅子,以及一袋水囊,有些緩不過神來。
賑災?這是朝廷派來的大官,來救人發糧食的嗎?
他有點不敢相信,畢竟他見過的那些狐假虎威,仗勢欺人的官吏太多了,青州城如此嚴重的情況,居然還有人敢進去救人嗎?
想歸這樣想,鄭三依舊下意識地露出笑來,朝著馬車的方向連連道謝,這才拉著鄭四的手弓著身子離開了。
走了一段回頭看不到那些人影之后,鄭三才抱著懷里的干糧和鄭四開始狂奔起來,生怕下一秒就被別人搶走了一樣。
很快,他們就走到了一處廢棄的民宅附近,兩人由于年紀尚小,身量不大,靈活得像條小泥鰍一樣鉆進了那些斷壁殘垣里面。
屋子里也是一樣的空曠,四處都是灰塵,臟得要命,鄭三走到墻角處敲了敲底下的一塊磚,壓著身子靠近了說,“是我,三兒哥,我和小四回來了?!?
過了幾息,原本還安安靜靜的底下才發出了些微聲響,那塊地磚從底下卸了下來,露出兩個毛茸茸的腦袋。
“哥,你回來啦?!?
“三兒哥,是不是有吃的了?!?
抬頭確認對方之后,兩人又快速地鉆了回去,鄭三鄭四利落地跳進了地洞里,又將那塊口子移了回去。
底下大概是屋子前主人挖出來的地窖,還算通風,墻角還放著不知放了多久的一盞已經發黑的油燈,如今倒是勉強可用,黑暗里點起來顫巍巍的,細細小小的一束,在風中抖著身子,生怕下一秒就滅了。
不過即使是這么微弱的一盞燈,在這樣黑暗的地窖里,也足以驅散他們的恐慌,讓他們不再那么害怕。
憑著油燈的微弱光芒,鄭三數了數眼前的人頭數,依舊是他去時的五人,看起來都是些年歲不大的小毛頭,瘦瘦小小,只有眼睛睜得大大的,無比期待地看著他。
“對,這回我倆帶回了吃的,你們分一分?!?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梆硬的餅子來,公正地將其分成了七份,其他人接過之后饞得不得了,眼神也是餓久了的那種眼神,手上卻小心得很,捧著自己分到的一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來,恨不得這一小塊能吃到明天去。
鄭三也咽了一口口水,卻沒有馬上吃下去,而是捏著餅子走到了油燈邊上一塊用稻草鋪就的地方,跪下身子查看著躺在上面的一個五六歲的小孩。
他前面確實說謊了,自己和鄭四可不是親兄弟,他們這幾個小孩全都是一個老頭撿回來當扒手養著的,只不過這回老頭運氣不好,得了瘟疫死了,他們見勢不妙于是全都跑了。
不過原本二十來個,如今也就只剩下他們這幾個人了,自己倒是沒有什么餓得要死的三歲弟弟,倒是有個運氣不好,被老頭撿回來沒幾天的小妹,如今看樣子也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