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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這么一個女人,想別人不敢想,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你說她折騰啥呢,一開始跟著孫秀娥身后,要改造軍嫂的思想,形象,現在折騰了半年,才對軍屬進行完第一階段的掃盲工作,又開始折騰著建廠子了。
坐在一邊的孟萍默不作聲地聽著余桃和方蘭蕙說話,心里忍不住想著,余桃就是想要出風頭。
從無到有建立一個工廠,會遇到多少困難,余桃能想象嗎?
孟萍爸爸可是海市紡織廠的會計,孟萍沒隨軍前都住在員工大院里,她知道想要管好一個工廠能有多難。
更別說余桃還只是一個女人,異想天開想要從無到有建起一個廠。
給軍屬掃盲這種輕松的事情可以干,余桃要是想把她再拉上那艘一看就開不起來的破船,孟萍心里可不樂意。
現在政策那么嚴格,別到最后出了大力氣,風頭都被余桃搶走了,做了無力功還惹上一身騷。
孟萍一邊喝水一邊腹誹,聽方蘭蕙和余桃繼續說話。
“我不僅想建立工廠呢,我還想后續更一步完善家屬院內部的設施,大人在工廠工作,學齡前小孩可以送到拖育班,就跟清河市的學前班一樣。”余桃道。“那樣咱們婦女不用鎖在屋子里,圍著男人孩子轉悠,想工作的姐妹都可以去工廠上班,以后也不用只能求著男人手里的錢生活。”
余桃想得挺美,嘴上說的也好,其實本質上不過是假仁假義罷了,孟萍心中不屑。
方蘭蕙聽完余桃的暢想,忍不住向往道:“聽起來真的不錯,余姐,你打算什么時候建工廠啊,那是我們下一步的工作重心嗎?”
“我還..”
余桃話還沒有說完,一旁的孟萍徹底聽不下去了:“小方啊,你不要忘記我們是什么部門,也不要忘記我們的本職工作是什么?”
“咱們是婦聯,不是某某某廠,更不是某某某學前班。那些事情該操心的也不是咱們,你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要本末倒置了。咱們下一階段,還有很重要的掃盲活動,忙都忙不過來了,哪有閑時間去弄那些事情啊。”
孟萍不陰不陽地教訓了方蘭蕙一頓,方蘭蕙聽了嘟了嘟嘴,對著余桃吐了吐舌頭,端著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過了一會兒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忍不住脾氣對著孟萍道:“萍姐,我看余姐也沒做錯什么呀,你不能自己生活的好,就忘記身邊還有日子過得不好的嫂子。”
“余姐設想的工廠要是搞起來了,那我隔壁的吳大嫂,也不用為了從嘴巴里扣一點糧食出來寄回家,把自己都餓暈了。”
現在全國性的自然災害還沒過去,也就是他們戍邊的部隊能過吃飽飯,一些家庭困難的軍屬,家里受災嚴重,可不是從自己肚皮里省糧食給家里人活命嗎?
男人要訓練要隨時準備打仗,他們的糧食不能省,孩子要長身體,他們的糧食不能太省,一個家里也就能省女人的糧食了。
“你說誰忘記身邊的嫂子過得難了?我每天不也辛辛苦苦按時上下班?”孟萍被方蘭蕙的話氣個不輕,氣呼呼地反駁道,“你,你們那是搞資本主義復辟那一套。一個軍嫂也想建工廠,你打算建什么工廠,建在哪,生產什么東西,建了往哪銷售?”
她聲音柔,比起真刀真槍吵架,更喜歡在背后搞事,還沒吵呢,眼睛就紅了,反而弄得像是方蘭蕙欺負她一樣。
方蘭蕙被孟萍這個架勢弄得不知所措,她也沒說啥呀,這不是在討論嗎,孟萍咋就哭了。
方蘭蕙以為自己干了啥壞事,不敢多說,頓了一下,才不死心地喃喃道:“那也總比你每天心安理得地拿著工資,還說風涼話好。”
“我說什么風涼話了?”孟萍說,“余桃,你說我說的哪些不對,你嘴巴一張就說出想建一個工廠這種事,具體怎樣實施你有想過嗎?”
“就算上面真的批準你建工廠,剩下還有一大堆的事情,不也是我跟小方去做?就跟軍嫂掃盲一樣,你拍拍屁股到城里又立了功,可憐我跟蘭蕙在這里辛辛苦苦地教書,最好還被你搶了功勞。”
“外人說起來,還都是承你余桃的情,我和小方辛辛苦苦干了幾個月白干了。”
孟萍不提,余桃還真不知道,她心里對自己有這么多的意見。
余桃不禁反思自己,難道她真的做的過分了。
不,論起工作,她不比任何一個人做得少,除去劉青松受傷,余桃去省城照顧劉青松近一個月,不得不請假的事情除外,其他時間,余桃基本都泡在了辦公室,甚至覺得心里不安,特意多加了幾次班。
她一直不知道,就算這樣,在孟萍心里,自己還成了那種投機取巧,不做事只領功的人。
“我可不算白干,上面表揚又不是沒有提到我名字,我說萍姐,咱倆吵架呢,你帶余姐干啥?你對余姐不服氣,也別帶上我啊。”方蘭蕙年紀輕,家庭條件不錯,又是嬌生慣養地長大,才不吃孟萍這一套呢。
誰有本事她服誰。
孟萍不過是恨余桃做的比她好,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因為余桃的提議,孟萍有機會在領導面前出頭嗎?
她們軍區軍嫂尋求進步的事情,可是上了報紙,就連方蘭蕙當官的爸爸都打電話過來表揚方蘭蕙,說方蘭蕙終于給他長臉了。
“好了。”余桃拉住情緒有點激動的方蘭蕙,對著她搖搖頭,“你懷著孕呢,情緒不要這么激動。”
說完,余桃才轉向孟萍:“萍姐,咱們一起工作那么久,可能我的一些行為對你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不好的影響,為此我道歉。不過我該做的事情,我還是會繼續做下去了。”
余桃神態平和,情緒穩定,好似一點也沒因為孟萍的話動搖自己的決心。
孟萍動了動嘴唇,想說什么,又硬氣道:“那你以后也別麻煩我,不是婦委該做的工作,我絕對不做。”
“你放心。”余桃輕笑一下,“既然知道萍姐心底的埋怨,我以后絕對不會再麻煩萍姐你。”
孟萍聽了這話,反而后悔起來了。
畢竟余桃若真的成功把工廠建立起來,絕對是可以寫在檔案上的絕佳履歷,以后對仕途人脈都有極大的幫助,她要是能跟在余桃后面,就算不能吃肉,喝口湯野性啊。
不過想想憑空建起一個工廠的艱難程度,孟萍又放下心,余桃真的能成功,那人都可以上天了!
“記住你說的話就好。”孟萍硬氣地說了一句,又重新坐下。
余桃也不理會她,重新埋頭,思考自己計劃的可行性。
方蘭蕙見此也不吭聲了,等到中午下班的時候,才挪到余桃身邊,悄悄說道:“余姐,你想要做啥就去做,我爸說了,口號喊得再響,光說不干也沒用。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余桃噗嗤一聲笑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到時候一定不會忘記你的。”
倆人匆匆離別,余桃回到家的時候,劉青松已經把中午做飯需要的食材備好,他正在拿著一本書,坐在院子里翻看,三娃就在他腳下的蒲席上坐著擺弄子彈殼,身邊還放著一個啃了小半的山蘋果。
“你終于回來了。”
這是劉青松這幾天說的最多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