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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商戶無數,且在這祁安城從來屬我薛家獨大,說是得罪,又豈是得罪了一家兩家。”薛老爺把茶杯擱下,重重嘆一口,“只我實在想不出會是哪一家,竟恨我如斯!”
“老爺何不再去會會那章大人,予他一些好處,不信他不會法外開恩?!睏钍辖皳嶂男目诘溃版碛幸辉挷恢斨v不當講,興許與此事脫不開干系。”
“章大人本就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如今我薛家遇事,他不落井下石便算好的,哪里還敢前去自討沒趣。”眼下沒有閑情同她打太極,薛老爺有些不耐,又沉聲道,“有話便說,莫要磨磨蹭蹭?!?
“老爺莫急,妾身也是揣測罷了,定然當不得真。”楊氏斂一斂神色,繼而壓低了聲音又道,“聽二爺院里的下人道,近來二爺屋里總飄出一股香味兒,那味兒聞得人神魂顛倒,走起路來便覺著飄忽,一個個驚得不行,便再不敢蹲在門邊,只敢跑到房門幾步外守著。”
薛老爺先是迷糊,隨即便是臉色一凜,差點自椅上跌下來,“此話當真?”
楊氏見他面色發白,便心知目的達成了,她故作不明的接著道:“這卻是下人來報的,妾身還不甚清楚,只那賬房先生倒是來過兩回,近日來二爺卻是支了不少銀兩,也不知這樣大的票額,都花到了何處……”
楊氏這話將一道完,薛老爺身形便是晃了一晃,他稍微穩了一穩,才又立刻喊了下人,“去,去給我把二爺叫到書房來!”
楊氏瞇著鳳眼看著薛老爺離開,心里頭正冷笑,腰肢上便是一緊,旋即耳垂處一股熱氣拂來?!澳赣H~”
“你……”楊氏微駭,連忙一把將他推開?!澳阕魉滥?,青天白日,怎么就來了……”說完,趕緊左右看一下,見兩個心腹丫頭出去把風了,這才放松一點,丹鳳眼睛又是斜一斜他。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薛家大爺薛禮謙。
“母親怎好這般對我?”薛禮謙上前捉住她的玉手,拿在手里揉搓起來,白白凈凈的面上漾著陰笑。“母親都與父親說了,父親甚個神情反應?”
“你會猜不出來?”楊氏抽回手,盯住他看了兩眼,“說來,你這回膽子為何這樣大?竟把十多間鋪子也折了進去?!睏钍险f道最后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那折的可不光是鋪子,還是銀錢??!”
“母親怎會這般想?”薛禮謙亦收回了手,負手立在她身前,面色有些遲疑?!斑@并非是我所為,卻是有人送了封信給我,信里將我一陣刨白,竟是對我之事了如指掌,他只叫我在某一日將薛二引進天香樓的一間房內,其余后續,我皆是近幾日才知曉,至于咱家門鋪被封一事,我亦是一概不知實情?!?
薛禮謙道完,面色亦有幾分冷凝,事情雖在按著計劃一步步實現,可他薛家此番折損一事,卻是有些令他心痛。
楊氏鬼主意再多,可到底是個內宅婦人,聞言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靜默少頃,薛禮謙卻又是陰森一笑,伸手便將這名義上的母親拉進懷里,“所幸咱們薛家家大業大,便是折了幾間門鋪,家中的寶貝卻還是不少,母親想不想將這薛家財產俱都納入囊中?”
“大郎問這話又是何意?”楊氏伸手撫上他俊俏的側顏,眼眸深處有情愫在涌動,她順勢軟著身子偎在他懷里,“這家既不是你當家,更不是我在做主,這些個想法怕只能是空想想罷了……”
“嵐兒就是這般想的?”薛禮謙握住面上這只白嫩的手,拿至唇邊吻了吻,語聲魅惑,“嵐兒若是辦成了這事,日后這薛家便由你當家做主,還有咱們的孩兒……”
撫上她尚還癟平的腹部,嘴角不禁溢出陰.邪的笑意,這里卻是珠胎暗結,該死的老頭子卻還以為自己老來得子,薛禮謙心里嗤笑,摸一摸袖口,楊氏手心里便多出一小包藥粉來。
“這、這是何物?”楊氏明知故問,面上神情微有些不自然,“大郎真要這般做……”
“你不是日日同我道,厭惡那個肥頭大耳、言行粗俗足以做你父親的人嗎?又道如何不愿與他同床共枕,便是宿一晚上你也要受不住,怎么這個時候又突然不忍起來?”薛禮謙似笑非笑,語氣顯得尋常,可楊氏心里卻認定他定在不悅。
“可他終究是你的生身父親,你怎好這般……心狠?”楊氏自他懷里離開,坐在了一旁的椅上,神色有些復雜。
薛禮謙卻不容許她這般心軟,遂冷聲道:“你忘了當日與我所言?你來薛家多年,就不曾看見他是怎樣待我?可曾將我當作是親子?從來我在他面前都是做小伏低,說起來在他心中,我給薛二提鞋都不配!”說罷,作勢就要離開。
楊氏一把拉住他的袖口,扳過他的臉便見他眸子猩紅,心里免不得就是心疼起來。“只我這樣做了,我又能得到什么好處?你有妻有兒,屆時障礙掃除了,我是否也該消失了?”
“我薛禮謙于天起誓,若是待你不好,便遭天……”楊氏及時捂住他的嘴,“我信你?!?
“放心,此非急性毒.藥,今日下下去,少說也要磨個半月才會斷氣,期間知道該怎樣做了嗎?”薛禮謙嘴角立時浮出笑意,“此事不可告訴任何人,便是你的心腹也不可?!?
“我知曉。”楊氏抱住他的腰身,眼里顯出幾絲癲狂,“記住你今日之言,若他日你待我薄情,必遭天譴!”
遲疑一下,薛禮謙方拍一拍她的肩,“好。”
☆、97|15.4城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薛二爺之所以有今日,全是他自個咎由自取。薛家里整個一倒臺,他薛二就屁都不算!
這事不消多想,背后的推手自是陸敘無誤,早先他的計劃卻并非如此,之所以使用這種稍顯得下作的手段,全是因薛二觸了他的逆鱗,一日不將他除去他便一日不痛快。于君子他可以禮相待,可于小人卻是只能使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不過一月的光景,昔日富甲一方的薛家可謂是噩耗接踵而來,先是薛老爺不幸病逝,隨之而來的又是薛家二爺薛富貴夜間乘興而歸時在路上遭歹人襲擊,兩個小廝俱被打死,唯獨留下薛二一條活命,如今卻也是個殘腿斷臂的模樣。
正在眾人噓唏不已的時候,薛家又是傳出薛二爺突然殞命的消息,不過短短一月的功夫,薛家里便已翻天覆地,薛老爺與薛二爺不在了,這府中職權自然而然便落到薛大爺薛禮謙身上,至于之后如何,這便是后話了。
再說這薛二,薛府上靈堂棺木俱已為他設好,眼看著風風光光下了葬,誰知一日竟有一殘腿斷臂,蓬頭垢面,渾身奇臭的叫花子爬上前來拍門,口中直嚷叫是這薛家二爺,讓府上的狗奴才睜開眼睛看看,定要折辱他之人付出代價!
這聲勢不小,不少路上行人駐足圍觀,薛家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守門的定睛一看,還果真與得他們二爺有些神似,可正待折身通報時,一輛奢華的黑帷馬車停下,先是露出一雙繡工精細繁復的黑靴,隨后才見著是一個身著錦衣狐裘的俊秀男子。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薛禮謙薛大爺。
他走近前,幾乎是不做片刻猶豫,當即便凝眉冷聲斥責,“二弟已然入土為安,今有人前來沖撞亡靈,你們這些奴才難道全是擺設,還不趕快將其攆走!”
薛禮謙這話一出,一眾奴才再不敢遲疑,兩個合力便將這叫花子拖至老遠,更甚還往他身上招呼了幾腳,吐了唾沫狠狠啐一口:“你個缺胳膊斷腿的臭乞丐,竟還敢稱自個是薛家二爺,今且饒你一條狗命,再有下一回,看不拔了你的舌!”
這自稱薛家二爺的叫花子當即一口鮮血噴出來,兩個奴才駭得一退步,三步兩回頭地趕緊跑開了,叫花子一時間只恨手腳無用,如若不然,定要上前狠狠教訓那只配給自個提鞋的薛大!
嘔血間,駐足圍觀之人逐漸散去,薛家那幾人高的朱漆大門嘎吱嘎吱一瞬間被合上,望著眼前這一幕,薛二掩在蓬發后面的眼眸深處,除了滔天的怒火之外,竟還存著兩分悲酸之感。
眨眼間,寒風驟起,陰風蕭索,天際淅淅瀝瀝降下寒雨,打在他昔日光鮮亮麗,今日卻染垢酸臭的破爛華服之上砸出一個個水花,一股寒意遍襲全身,令他止不住渾身打顫,骨肉里似有千萬只蟻蟲在啃噬,身體痙.攣,胸口滯悶,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嚨喘息不得。
雨越下越大,自遠處看去,便見一洼積水中躺著一個人,手腳不時抽.動兩下,最終慢慢地歇了下去……
……
嘉和二年,春。
正值三月草長鶯飛之際,滿園桃花芳菲,景致一派春意盎然。
新科探花郎陸大人府上,賓客滿席,歡慶一堂。
席散后,天色已是大暗,探花郎醉醺醺回到房里,腳步虛浮?!靶?、小宛?!?
“夫君?!苯耙还删瞥粑秲海〗銉合訍旱啬笞”亲?,還未開口抱怨,已經顯懷的身子便被他一下擁進懷里,尚不及推開來,面上便是一熱,只見他“啵”的一聲在她嬌靨上印下一個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