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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熬夜必然傷肝,這當歸枸杞為主料的湯羹便是專為熬夜人士所備的,廚娘子已經替她裝進了湯蠱里蓋緊,又尋來托盤擺上去。“趁熱喝效果才好,奶奶快些送進去罷。”
佟姐兒來至書房前由著丫頭叩了叩門,旋即待夫君開了房門,才邁步走進去。陸敘原本面顯倦意,見著是她,困意便消散不少。
“這般晚了,怎么還未歇息?”陸敘在案前坐下,伸手便將她攬入懷中,香馥嬌軟的身子嵌進懷里,嗅著她身上淡淡的芬芳,整個人便精神不少。
“夫君不在,我一人睡不著呢。”佟姐兒微紅著面小聲道一句,手上又是揭開湯蠱蓋子,要喂他喝湯。“夫君且嘗嘗,這可是我熬制了許久才熬好的。”
陸敘有些意外,聽話地張嘴由她喂著喝下幾勺。“小宛越發賢惠了。”包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陸敘心情極好地稱贊道。
“夫君謬贊了。”佟姐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頭,湯蠱內還剩下不少,浪費了難免可惜,想他再多喝一些,便又一勺勺開始喂他。
待湯蠱見了底兒,佟姐兒方停下喂湯的動作。“夫君,今日還要看到那般遲才歇嗎?”佟姐兒抱著他的脖頸,小臉在他頸項間蹭了蹭。“咱們早些歇息罷,長久熬夜對身體不好呢。”
小妻子已經開始用撒嬌來反對了,陸敘便是早先未想過這般早睡,眼下見她這一副嬌樣,倦怠之意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身體的躁動與亢奮。
佟姐兒自然感覺得到,心里有些害羞,可想著若是這般能讓夫君早些歇息,她便是有些怕疼,也愿意順著他。
……
轉眼便到了八月初,今歲的秋闈首場開考日竟與中秋相撞,定在了八月十五同一個日子。乃至于不少人忘了中秋佳節,全心投入到備考當中。
近來,不說甄氏整日緊張不已,便是佟姐兒也跟著她一道忐忑,反觀當事人陸敘,卻顯得比任何人都要沉穩冷靜。
開考前一日,甄氏為他備上不少圓餅于行囊之中,佟姐兒作為妻子,自然準備的更多,曉得要在那里歇個兩晚,如今氣候正熱,自是少不了換洗衣物。
準備了兩身干凈的換洗衣物,又將自個縫制的醒神薄荷香囊遞到他手中。“夫君若是覺著困頓,便嗅一嗅此物,興許能夠消消困意。”這時節正值天熱,白日里難免會有覺得困乏的時候。
陸敘伸手接下,直接往懷里一塞,之后便又伸手摸摸她的小臉。“好好在家等我,無需擔憂,照顧好自個。”
“夫君也要照顧好自己。”佟姐兒一下撲進他懷里,眼圈兒紅紅的,心下十分舍不得他。“不論夫君考的好與壞,我皆在家中等著夫君回來。”
……
當日用罷早飯后,陸敘便同同窗們一道上路。佟姐兒與甄氏立在門邊見他走得遠了,這才回了院子。“老天保佑,愿我兒平平安安歸來。”
佟姐兒聽見了,便是近前寬慰道:“夫君定會平安歸來,忙碌了這許久,娘還是回房歇一歇罷。”
佟姐兒難得開口關心她一回,甄氏不由多看了她兩眼。“說的也是,我便先回房歇下。”見她回了房,佟姐兒這才往自個房里去。
接下來的二日,無疑是難熬的。
本是提心吊膽的心,逐漸變成整日翹首以盼,當日甄氏吩咐廚房備足了好菜,只等著兒子回來了好好吃上一頓。
哪知婆媳二人自晌午一直等到了傍晚日頭西落了時分,竟還未等到人回來。甄氏眼中不免露出擔憂之色,佟姐兒亦是一時間微紅了眼圈兒,不曉得夫君為何還未歸家,千萬不要出了意外才好。
甄氏斂一斂神,派了蔥兒與蒜兒出門一趟,特到了陸敘的幾位同窗家中打探消息。二人跑遍了人家,回來皆是徒勞無獲。“都說還未歸家呢,想是路途上延誤了罷?”
丫頭覷著甄氏的臉色道,卻見甄氏突地一下站起身來。“想是便是如此,將桌上之物俱端回去溫著,待人歸來了再端回來。”丫頭自是應下不提。
甄氏已經進了屋,佟姐兒在堂中干坐許久,到底也是回了房。
坐在屋里既不覺著饑餓,亦不覺著困頓,整個心已然被提了起來,不曉得夫君叫何事耽擱了,早在離開那日便道的今日歸家,為何這般遲了,竟還遲遲不歸?
佟姐兒坐在案前正兀自出神,屋外便突然炸開一顆響雷,直把適才還在游離的她給駭了一大跳。邊上時刻陪著姑娘的羅媽媽三人,亦是駭得臉色白了一白。“我地個天!駭著姑娘了罷。”
羅媽媽忙上前安撫,佟姐兒確實被嚇到,剛要開口回話,屋外便突地傳來一陣甄氏的哀嚎之聲,佟姐兒心房狠狠一跳,腿腳登時發軟差點子站立不住,還是平安如意兩個將她攙了起來。
出了房門便再顧不得其它,推開丫頭的手便是上前急聲問道:“娘,出了何事!”聲音里隱隱有些發抖,看一眼邊上立著的陌生人,便低了身子要扶她起來。
“你個掃把星!”甄氏狠狠推開她,見她面露驚惶一下跌在了地上,這才又嘶聲哭喊起來。“是你害了我兒!是你害了我兒……”
佟姐兒駭得不輕,整張玉面都白了,顧不得身子發疼,抖著聲音問了一問那陌生之人,待聽得她道完之后,一瞬間心如刀絞,白眼兒一翻便是暈厥過去。
☆、第3章 .16城
佟姐兒再次醒來已是半夜,睜開眼睛便看見床邊神情緊張的三人,還未開口便已落下淚來。“奶母,夫君沉船了……”
先前那一個便是來報噩耗的,夫君所乘坐的那一只船上,少說也有十余號人,眼下不幸翻了船,船上的人俱是生死未卜,青花江那般深不見底,落入江中可不就是兇多吉少。
佟姐兒伏在床頭泣不成聲,姑娘暈厥的期間,羅媽媽三人自是將情況打聽清楚,曉得姑爺出了事,如今正處在生死未卜的敏感時期,不說姑娘承受不住,便是她們幾個亦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方才太太已同其余家屬去官府報了案,姑爺福大命大定能化險為夷。”羅媽媽嘴上安撫著,心里卻是惶惶不安,如今姑娘剛嫁進陸家不久,腳跟都還未立穩,說句不吉利的,若是姑爺真個命薄沒了,姑娘這后半輩子也便跟著完了。
“夫君會水,定會安然無事,眼下之所以還未回來,不過是路途上延誤了,我且等著他回來……”佟姐兒拿手抹了淚,自榻上爬起來,她寧愿相信羅媽媽的話,也不敢去設想那壞的一面。
見姑娘這樣,羅媽媽說不上已經放下心來,伸手撫上她纖巧的肩頭便是道:“官府既已接手,姑娘便坐在屋里靜候消息,太太那處還是少去為妙。”
羅媽媽停頓一下,如今甄氏正處在崩潰的邊緣,若是叫她再見著姑娘,難保又要對姑娘不利。“太太若是問起來,我便道你在屋中為姑爺祈福,她便是想要發作,聽了這話也該收斂起來。”
佟姐兒自是點頭答應,她也不想再與甄氏發生沖突,與其坐在屋內干著急,不如跪在地上向天老爺祈福,望天老爺大發慈悲,廣施憐憫,保佑夫君從險境脫身,安然無恙。
佟姐兒虔誠的在屋內祈福,甄氏便也同她一般,她這時間早已將望子成龍的心拋至一邊,滿心滿眼都是盼著兒子平安家來,萬不要出了意外才好。
婆媳二人幾日不曾吃好睡好,不過幾日的功夫,甄氏便好似垂老了十歲,佟姐兒見她眼眶通紅,里面紅絲滿布,便曉得是暗里哭過許久,心里頭凄然,眼里亦是酸澀不已。
“早知如此,當日我便不該同意他步入科考,甚個做官出人頭地,甚個風光富貴的日子,我若是打從一開始便反對他,便不會有今日這番局面,怨我!全是怨我!”飯桌上,甄氏驀地放聲大哭,捶胸頓足起來。
佟姐兒忍一忍,仍舊未能忍住跟著她落了淚。
如今已過去五六日,竟還沒個線索,官府也是再請不動,只說已經尋了這些時日,既未尋著,那便是已經殞命,又道在江中泡了這幾日,便是尋出來也分不清面貌。言外之意,便是再不愿管,由她們自個看了辦。
甄氏前后上衙門的次數不下十回,可自昨日起,衙役們見著她的面便是一陣轟趕,只道他兒子沒了便沒了,莫要日日上衙門來尋事,衙門并非只為她一家開著。
甄氏最后一丁點盼頭沒了,怎樣能不悲痛,她心里亦是生出不好的念頭來,只當兒子真叫那幾個渾人說中了,她這白發人送黑發人,何嘗不是一種哀莫大于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