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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媽媽老遠便聽見打鬧聲,進來便斥,“吵吵鬧鬧成何體統,沒規矩!”這一聲斥責下來,二人再不敢鬧,扶了姑娘起來漱牙的漱牙,凈面的凈面,待洗漱妥了,方又扶到鏡前坐下。
如意為姑娘梳著頭,平安便開了首飾匣子捧到姑娘面前,“姑娘今日要戴哪一個?”
佟姐兒伸手翻一翻,片刻后又搖了搖頭,“都不要,去院里掐一朵月季來。”
片刻后,平安便掐了花進來,卻不是一朵,而是兩朵,她一并舉到姑娘眼前。“一朵大紅,一朵粉紅,姑娘要簪哪一朵?”
“自是粉紅的。”平安聽后,便收回那朵大紅的,順手就給別在了自個頭上,她立在姑娘身后歪頭照了照鏡子,“奴婢覺著大紅好看的緊,偏姑娘只喜歡粉的。”
平安口吻遺憾,如意聽了便瞪她一眼,“仔細上面有蟲,趕緊除了蟲給姑娘簪上。”佟姐兒梳好了頭,又簪了朵粉紅月季在髻上,二人才又扶她起身。
羅媽媽見她頭發已梳妥,便捧出一身衣裙來叫丫頭為她換上。卻是一件杏色簪花交領秋衫,高腰系上一條丁香色蟠花褶裙,又尋出一條比得裙子深一色的織錦腰帶,替姑娘束了腰,便是壓裙佩環上的絲絳也叫換成丁香紫的顏色。
羅媽媽仔細瞅一眼,方道:“這樣好,既要出門便該著素淡些,立在人群里亦不會太過扎眼。”羅媽媽嘴上說著,心下還很有些不放心,姑娘從未去過那等熱鬧場所,就怕一個不慎叫人碰著撞著了,回頭又是傷了自個。
☆、第59章 中秋夜
天色將暗時,陸敘方來。佟姐兒等了一日,早叫磨得失了早先的興致,見著他來,看也不想再看他一眼,轉身便入了內室。羅媽媽幾人雖也對他老大意見了,可作為下人又不好干涉太多,因而只好嘆著氣退出去。
陸敘來到內室,便見她靠在窗邊垂了腦袋,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模樣。他心中柔軟,走近幾步便將她攬到懷里,佟姐兒氣性還未消,自然在他懷里掙扎起來。“放開我,再不愿見你!”
“怎地了?”陸敘微微使力,將她兩只不聽話的小手捉住,略低下頭湊近,緩聲道,“又是哪個惹了你?”
“除了你還有哪個!”佟姐兒咬了唇,仰起小臉,眼眶里的淚花兒便直打著轉兒。“白白候了你一日,你這時候才來……”佟姐兒癟著嘴,心下好不委屈。
陸敘瞧著心疼,手上輕輕為她抹了淚才道,“可見你是記錯了時辰,昨日便約好的日落才來。”
陸敘話一道完,佟姐兒就愣一愣,片刻后好似憶起來卻是如此,小臉上不覺有些紅起來,隔著一層水霧看他一眼,才又嬌起來,“……那也來的晚了!”
這樣強詞奪理,陸敘心下覺得好笑,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道:“既是這樣,我便同你道歉,可還要出門?”
佟姐兒仰著面看著他,嘴上想硬氣地說聲不去了,可心里又是十分向往,怎樣說她都覺失面子,因而不直接回他,玉臂一抬便掛在他身上,難得主動獻一回吻。
陸敘只覺驚訝,可這到嘴的美味哪會拒絕,當下便捧住她的小臉,狠狠索取起來。
佟姐兒叫他一下抵在了壁上,他一副結實的胸膛狠狠壓上她的嬌軟,腰間被一條有力的臂膀緊緊箍住,整個小身子被牢牢按在他身上,腳下一時懸了空,她擔心掉下去,便緊緊抱住他的脖頸。
許久后,陸敘方放開她。佟姐兒仍掛在他身上,酡紅的面頰貼在他的肩上,兩條玉臂雖是掛在他頸上,卻是半分力道也無,還是陸敘使了力氣箍緊她的腰肢,她才未掉下來。
時辰一耗,天色便已全暗下來。中秋之夜,街道上自然不缺往來行人,佟姐兒叫他牢牢牽住一只小手,慢了半步跟在他身側靠后一點,她頭上戴了帷帽,薄薄一層白紗垂在眼前,看人看物便不分明起來。
早在兩日前,陸敘便在觀月樓定下一間房,這觀月樓既被稱作“觀月樓”那必定樓層不矮,且進了房間不論是走哪個方向望天,皆能夠觀到圓月。
兩日前他便進來付過訂金,店小二自然記得準,將二人引至樓上,擺上茶水點心,方合上門出去。
陸敘將她牽至窗邊,伸手替她掀起面前一層白紗,手指靈活地解開系于她下巴底下的絲帶。佟姐兒面頰微紅,他的指腹總是有意無意地觸碰兩下她的玉頸或是下巴,陸敘將帷帽隨手一放,之后伸出手便將她擁進了懷里。
佟姐兒背靠在他懷中,仰起玉面望天,潑墨的天際繁星點點,星光璀璨,圓月如盤。佟姐兒眼睛不眨地盯住頭頂的皓月才看了幾眼,脖勁處便開始犯酸,她不由低下頭來再去瞧街道上來來往往,熱鬧嘈雜的人流。
身子剛要靠上窗沿,貼在腰間的大掌便是一緊,佟姐兒只好作罷,靠在他懷里放遠了目光,不遠處似是有一條江,江上浮著數只畫舫,首尾高懸著大紅燈籠,搖搖曳曳,恍恍惚惚,朦朧至極。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鶯鶯裊裊,纏纏膩膩,道不清悲喜,訴不盡衷腸。
兩岸邊皆盡是茶樓酒肆,家家燈火通明,滿堂金輝,里面喧嘩震耳,屋外酒肉飄香。璀璨燈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卻是更添意境。
佟姐兒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往日身處紀府本就少能出門,便是出門,也是去了別家做客,如何會有夜間出來的時候。白日里坐于轎中,雖也會好奇地偷偷掀一角車簾瞧瞧,可那瞧的景象卻與這大不相同。
陸敘觀她久未開口,便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待看過一眼,他便低下頭來貼著她的小臉問道:“可是也想過去瞧瞧?”
佟姐兒回過神來,她本就靠在他懷里,這時間他一湊進來,清新溫熱的氣息便噴灑在她的頰上,面上不由微燙起來,羞怯地垂下眼睫,抿了唇輕輕點著頭。
陸敘盯著她看了兩眼,到底遵從心意輕輕吻了吻那張水嫩的小口。佟姐兒正揪緊裙子,怕他要個不休時,堵在唇上的溫熱便離開了。
她微微垂下頭,悄悄拿了絹帕擦了擦嘴,待她做擦完后,抬起頭便對上他一雙含笑的眼眸,面上登時一燥,面頰埋進他懷里便是嬌嗔起來。“在外頭你竟還這般……”
“眼下邊上又無人。”陸敘淡淡道,全未將此事放于心上,他問出先前問過一回的話,“想不想去?”
“嗯。”佟姐兒靠在他懷里扯了扯絹帕,到底是說出了真話,她確實想去。
距江邊越近,寒意便越重,陸敘包緊掌心里微涼的小手,讓她行在他身后,多少也能遮擋一些涼意。佟姐兒抖抖身子,一只手叫他包在掌心里,一只手攥著絹帕緊緊捂住了領口,越靠近江邊那股風便越大,撥了撥鬢邊吹散的發絲,緊跟其后。
二人上了一條小船,卻不是先前瞧見的畫舫。佟姐兒從未坐過一葉扁舟,一只腳剛踩上去便覺晃悠起來,嚇得她連忙收回了腳,縮進他懷里直說不去了。
搖船的是一對年過五十的夫婦,他二人只把他兩個當做了中秋之夜出門游江賞月的夫妻,見那小娘子露怯,搖船的阿婆便勸道:“我同老頭子可搖了一輩子的船,小娘子莫須害怕,跌不下去的。”
陸敘亦是撫上她小巧的肩頭,安撫道:“莫怕,便是落了水,我還在身邊。”
他這話說的格外溫和,佟姐兒靠在他懷里不由紅了小臉,心里甜甜的,嘴上雖是答應下來,可心里還是害怕。這回陸敘先上船,之后轉過身來牽她下來。
佟姐兒害怕不已,兩腳尚未落定,便覺一陣搖晃,若不是他扶著,定然要腿軟地跌進江里。
“莫怕莫怕。”陸敘一面緊攬著她的腰肢,一面輕拍著她的肩頭,吻了吻她的頭頂,緩聲道,“你看,可是無事?不過是晃蕩一些,定落不了水。”
小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襟,臉埋在他懷里害怕的不敢再看別處,佟姐兒眨眨眼睛,逼回眼眶里欲掉不掉的淚珠兒,有些委屈地道:“為何不坐大船,這一個嚇人的很……”
她所說的那個大船,便是先前在觀月樓瞧見的數只畫舫,陸敘自然不好同她解釋,那上頭皆是些尋/歡作樂之人,烏煙瘴氣的,自不愿領了她去那等地方。因而只道:“那個太大,租金貴……”
未想到竟是這樣的答案,佟姐兒輕輕哼了一聲,咬了咬唇,心下有些生氣起來。
船已經漸漸離了岸,搖船的夫婦與他們各在一頭,晃晃悠悠的行在江面上,佟姐兒腳上仍不敢挪位,一雙眼睛卻是悄悄自他懷里探出去,她還不敢有大的動作往頭頂上望去,只敢平平探出視線去瞧那江岸兩邊的燈火人家與倒映在粼粼江面上的一盤圓月。
陸敘觀她不似方才那般害怕,便摟著她慢慢坐下來,他兩個卻是坐在船尾,船頭船尾俱無遮蓋,只船身那一截有個卷棚做遮蓋,平日落雨時便可躲進去。
“可覺著冷?”手臂緊緊圈住她的細腰,一手來到她膝上將兩只小手一并包進掌里,“這樣涼,早該多穿些出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