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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倏愣住,是不知道棠鈺看了他多久,他方才一直在想隱晦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看到,或者是看出。
棠鈺愣住,是因為剛才陳倏目光淡淡,似是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他自己都沒覺察,不經意間,他松了松衣領,喉間輕輕吞了吞,松散的頭發就用一根玉簪隨意攬著,寬松的外袍慵懶而舒適,衣領下露出隱隱精致的曲線,透著男子氣息……
兩人都心照不宣各自收回目光,當做方才什么事都沒發生,當逗狗的逗狗,當看書的看書。
于是路上四五日了,白日里是在馬車中,夜里,糖糖同棠鈺一處睡,陳倏一處,在第五日黃昏前后,正好抵達幣州城。
陳倏早前確實來過,因為棠鈺在城門口見到了陳元。
“侯爺,棠鈺姑娘。”陳元迎上,這些時候,陳元一直在幣州城沒有離開過。
“幣州城不大,嚴格來說,就是大一些的鎮子,馬車走在其中有些顯眼,你若是想先遠遠看看,我們走著去?”陳倏建議。
棠鈺不知道對方存在,對方知不知道棠鈺存在,陳倏也不清楚,但在陳倏看來,先遠遠看看是對。
棠鈺頷首,“好。”
陳元在前領路。
陳倏抱了糖糖,同棠鈺一道,在幣州城中并肩踱步,陳倏道,“幣州城既不是平南屬地,也不是豐州屬地,而是同平南和豐州相鄰的態州屬地,早前曾是文博侯的封地。文博侯并非世襲爵位,祖上在太醫院得了恩典,三代后,封號和屬地都要歸還,所以態州雖然屬于文博侯封地,但除了賦稅,文博侯府很少干涉州郡的事。態州是由駐軍首領在當政。”
既然到了幣州城,陳倏同棠鈺說了幣州城的來龍去脈,“廢帝在的時候,各地便多由諸侯和封疆大吏把持,像態州這樣的小地方,便是駐軍首領把控。如今新帝登基,有意拉攏這些地方駐軍,新帝直接將態州賜給了當地的駐軍首領王威。所以,幣州城眼下已屬晉博侯王威屬地。我同王威有交情,幣州城很安全,你不必擔心。”
到此時,棠鈺才明白他是特意提起的。
自京中回平南,棠鈺一路上見了不少駐軍廝殺,流民涌入的場景,棠鈺知曉國中如今雖然換了新顏,卻并不太平,她去到何處都很謹慎。陳倏應當是早前留意過,所以特意說起,讓她寬心的。
棠鈺不由看他。
“怎么了?”陳倏原本是低頭看著懷中的糖糖的,只是余光瞥到她在看他,遂問起。
陳倏懷中,糖糖對周圍的陌生環境很驚奇,趴在陳倏懷中,不敢像在熟悉的環境里一樣“汪汪汪”大叫著,宣告自己來了,而是老老實實跟自己的爹在一起。
棠鈺輕聲道,“沒事,就是有些忐忑。”
從早前并不知曉舅舅還有旁的親人,到眼下真到幣州了,又有些忐忑的。
陳倏笑著看她,溫聲道,“不怕,我和糖糖陪著你。”
他眼中柔和笑意,又抓著糖糖的爪子朝他揮了揮,帶上糖糖,雖然就成了玩笑般的一句話,但棠鈺還是莫名多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陳倏多好。
他只是陳長允多好……
身側忽有騎馬疾馳而過,棠鈺方才走在外面,陳倏伸手攬著她肩膀避過。
“沒事吧?”陳倏攬緊她。
棠鈺搖頭,但心有余悸,方才的那匹馬實在太快,即便在官道上都算快,更何況是在擁擠的幣州城中。那騎揚長而去,不止棠鈺,更將不少街市上的攤鋪撞倒,也嚇得不少人倒地。
幣州城小,一般情況下,容不下大佛。
這人身著戎裝,應當是王威手下,但王威慣來約束下屬,不會縱容下屬當街飛揚跋扈。
要么不是王威手下的人,要么,幣州城有事端。
陳倏使了使眼色,陳元會意讓人跟上。
……
經過方才一幕后,陳倏走在靠外處。
幣州城不大,很快,陳元便領了陳倏和棠鈺到一處街巷處。
兩人駐足,遠遠看著。
一群九歲十歲模樣的孩子在一處嬉戲,約莫十一二個,相互追逐,冬日里,都大汗淋漓。
棠鈺目光很快停留在其中一個孩子身上,看起來也就八.九歲模樣,但她一看,便知道他是舅舅的孩子。因為,他同舅舅生得實在太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只是有些瘦小。
離得遠,這群孩子又在跑動,棠鈺有些看不清。
但下意識里,挪動著步子,一點點上前,仿佛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陳倏沒有攬她,只是抱著糖糖同她一起。
慢慢的,到了臨街處,棠鈺駐足。
那個小小個子的男孩子,不僅同舅舅生得像,而且表情,神態,動作,都像極了舅舅。
棠鈺目光中淺淺氤氳。
如果這孩子是舅舅的孩子,那也就是她的親人,她的表弟……
棠鈺見他和周遭的孩子一道玩耍著,但是因為個頭很瘦小,拋球的時候跳比不過旁的孩子,時常被其他孩子擠到邊緣和角落了,偶爾有些喪氣,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來,重新加入到了孩子們的游戲中來。
“他叫什么名字?”棠鈺目光未從對方身上挪開,但陳倏早來幾日,以陳倏的手段,應當都會打聽清楚。
果真,陳倏應道,“何茂之,周圍的人稱她娘親做楊嫂,他們母子二人是去年搬來幣州城的。”
舅舅是去年過世的……
棠鈺愣住,那是舅舅死后,她帶著茂之來了幣州城。
“為什么是幣州城?”棠鈺好奇問起他。
陳倏淡聲道,“因為,何茂之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在幣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