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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是經不起念叨,剛想到這里,杜如蒿就聽到嚴格知在外面叫:“姨,好好,你們起來了嗎?七點鐘我們下去吃飯行不?”
“我們已經收拾好了。”陳松枝打開房門,“你們的東西收拾完沒有,沒收拾的話我去幫你們收拾。”
“我們也收拾完了,如峰很細心,還都又檢查過一遍,怕落下東西。”嚴格知不動聲色夸了杜如峰一句,含笑問道:“姨,您和好好休息得怎么樣,還累不累?累了咱們晚點走,你們再休息休息,反正就咱們幾個人,什么時候回去都沒事。”
“休息得挺好的,這里住著不錯,累也不怎么累。”
“怪不得您氣色這么好,好好呢?收拾好了我們就下去吃飯吧。”
杜如蒿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對嚴格知,正在里面對著收拾好的包發楞。聽到自己的名字,她無奈站起來,心一橫,反正他沒有當面說,自己只當沒聽到好了。
“格知哥,媽,走吧。”
嚴格知看看她,眉眼皆是笑,像說今天天氣很好似的,隨意道:“好好今天也很漂亮。”說完就又自然地加上一句,“那我們這就下樓。”
這家伙,修練甜言蜜語功了嗎?可嚴格知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讓人并不覺得他唐突,最起碼陳松枝根本就沒異樣地催著杜如蒿走了。
早飯很簡單,就是在賓館里用的自助早餐。湯水類有豆漿、稀飯、牛奶和豆腐腦,主食有油條、包子、小花卷、蔥油餅,配的菜是幾樣醬菜。大家互相選了自己愛吃的,吃完他們就出發了。
雖然說看景不如聽景,但杜如蒿覺得,有些景點,真的只有親身經歷了,才能有那種心靈的顫動,龍門石窟就是如此。
沿著徹好的路往前走,看路邊一尊尊造型各異、神態不同的石像,好像一下子跨越了千年的光陰,感受到歷代王朝的風貌。因為每個朝代的不同,連造像的特點也不同。
嚴格知依然做著他兼職講解員的工作,結合不同造像,講一些當時的歷史小故事。他言語生動,講得妙趣橫生,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經過一番講解,連受教育最少的陳松枝也知道了這些石像的珍貴,可是這樣珍貴的石像,為什么還會有不少殘缺的呢?她指著其中一尊問:“這石像在這里才最有價值,為什么有人把它的頭給偷走了?單獨一個頭難道還很值錢?”
“這是文/革中被破四舊砸斷的。真可惜啊,歷經無數戰火都沒有毀掉,歷經無數風雨沒被侵蝕壞,卻在那時候被毀壞了。”
“遭孽啊!”提到這個陳松枝不由念了句佛,“文/革中發生什么都不奇怪,那時咱們那里可死了不少人。那時候浮夸風,說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各個地方比著報產量,畝產十萬斤輕輕松松。高產量報上去了,相應公糧就要交得多。許多農民都被交完了公糧,自己沒吃的,活活餓死了,如峰的爺爺就是這樣!”
“可笑的是我們餓著肚子還要支援的越難國,最后還和我們打起來了。都有當兵的回來說,我們占領他國陣地所在的山洞時,里面的大米有的都沒開封,上面寫的字還是中國援助。”提起那時候,陳松枝的話頭是止也止不住。
還是杜石林拍拍老婆的手,勸她冷靜些,“好了,不說這些了。現在的生活不是挺好的嘛,越過越紅火了。你講的這些,孩子們聽著像聽天書一樣。”
杜如峰本來走到幾人前面去了,他看不得嚴格知對妹妹殷勤有加,索性眼不見為凈,這時也停了下插話說:“我還有點那時候印象的,我記得我上小學的書上還有主席語錄,什么全世界無產階段聯合起來!”
“你那時候□□已經過去了,可能就書上還有一些話。不過你別說,我們那時候每頓飯前都要念語錄。就是去供銷社買東西也是這樣,得背相應的語錄,背錯了人家不賣東西給你。”
“我覺得文/革中最壞的是把人心弄壞了,原來很多的好傳統給丟了。經濟落后可以趕上去,人心壞了卻幾代人都不好改。”想到現在人心浮躁,就連村子里也不例外,不然也不會有那次杜家兄弟不養活老人的事。嚴格知不由搖頭,關鍵是,這還不是一人這樣。雖然過去舊社會愚孝不可取,現在這是走了另一個極端,更壞。
“能不壞嗎?那時候人人自危,挑起學生斗老師,兒子揭發老子,不這樣可能自己都保不住。”杜石林也忍不住發言。
“所以像好好、如峰這樣的品行才特別難得。我第一次遇見好好的時候,她正為你們村那個叫劉金水的向李曉虹求救,不顧自己頭上還有個大包。這都是受叔、姨你們好的人影響,好好才這么善良。”看談話越來越嚴肅了,嚴格知轉移了話題,一句話表揚了幾個人,不帶絲毫煙火氣,刷好感刷得不要太熟練。
“那可不是,不說別的,我這兩個孩子的品行再沒那么好的。”陳松枝聽得很高興。她最驕傲的就是這雙兒女,夸兒女比夸她自己更讓人高興。然后巴拉巴拉,她講了許多杜如蒿小時候的趣事。嚴格知不時隨聲附和,讓陳松枝興致更高。看到有不好走的路段,還攙扶著陳松枝。
看到這一幕,杜如峰覺得,他嚴格知再厲害又如何,還不是在賣力對自家人獻殷勤?不由地,他心中的那絲郁氣也消散了。
對嚴格知一路的表現,對父母尊重親近,不怕父母的問題幼稚而一直細心對待,杜如蒿心里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就是自己,只想著改變家里經濟條件,也沒多少時間陪著媽媽這樣聊過天。
幾人一時竟意外和諧,說說笑笑就把龍門主要的景點轉了一遍。看看時間,已快兩點鐘了,就出去吃了午飯準備返程。
☆、第68章
來的時候是杜石林坐在副駕駛座上,返程上車時,嚴格知跟杜石林商量:“叔,還有四個多小時才能回去呢,要不就讓如峰坐前面吧,可以跟我說說話提神,你們幾個坐后面還可以睡一會兒,這樣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
杜石林自然沒意見,自己不善言談,而老婆和女兒是應該被護著的,果然只有兒子坐前面盯著最合適。他心里感激,卻只干巴巴地說:“格知,就是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我很久沒這么放松過了,不知多開心呢!”
聽他這么說,杜如峰邊給自己系安全帶邊腹誹,目的達到了,你當然開心。不過,他也知道好歹,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聲和嚴格知說話。看看路上不知何時睡著的媽媽和妹妹,聲音放得更柔和了。
嚴格知把固定在前窗玻璃的倒車鏡調整過來,笑容都要溢出來了。只要一想到杜如蒿聽到了他和杜如峰的談話,他就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哪還有開車發困這一說?
他不過是讓杜如峰覺得,他說的話有道理罷了。當聽從一個人的話次數多了,會下意識信服這個人,不然昨晚他也不會那么容易就說服了杜如峰。這固然是他以前為杜家做的事不少,也是他以前給他們信服的原因。
凡事有備無患,只是一句話的事,能讓小舅子將來少找些他的麻煩,總是合適的。并且讓杜家人知道他為他們的付出,也不是壞事。自己開車很辛苦這種話不用明著說出來,那樣就落了下風,只是一個座位的調整,一句他可能會犯困的話,反正他們心里都明白了。
杜如峰看嚴格知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調整倒車鏡,問他:“倒車鏡怎么了?不行我來調吧?”
“好了,看后面的車有些看不到。”看不到?上午還好好的,想一下原來倒車鏡的位置,看看現在的位置,光的反射學得特別好的杜如峰整個人都不好了,你把倒車鏡調整得那么靠下,還哪里看得見后面的車?
嚴格知這家伙腦子被狗吃了嗎?開車時他竟然利用倒車鏡偷窺妹妹睡覺。他不擔心,自己還擔心他的車技呢,自家一家人可都在車上坐著的。
他哼了聲,“好好開車吧,別想有的沒的。”戀愛中的男人真是神經病!沒想到嚴格知這個一向冷靜理智的人也會做這樣的事。不過,這樣的話,看來,他說的喜歡妹妹不是假話。
嚴格知臉上的笑容不變,“放心吧。”好像那個偷窺了人家妹妹的人不是他一樣。不過他的車技還真是不錯,后面睡覺的人都沒被他吵醒,一路到了中途服務區。大家下來活動了下身體,想上廁所的上過廁所,嚴格知這次一口氣安全把車開回了y縣。
這時已夜幕四合,陳皎已在家里做好了飯。杜如蒿一把摟過她的脖子,“皎姐,你真賢惠,我出去兩天,就想吃點家里的弼和菜。”
“你們玩得好嗎?”
“還行,明年讓長坡哥帶你去吧,現在路修得好了,還是比較快的。你這么好,都不想你嫁給他了怎么辦?”
陳皎面色微紅,她還是有些不適應被這樣開玩笑,拍拍杜如蒿的手,“洗手吃飯了。”
“等下,我給你帶了幾條毛衣鏈回來,你戴上我看看。”杜如蒿說著,從包里取出了她買的飾品。
杜家人一家人出去玩,只有陳皎留守,雖然馬長坡說了明年他帶陳皎去看牡丹,杜家人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杜如蒿在王朝公園的時候就在那里面的攤前買了些飾品,準備回來送給陳皎和張鳳仙。飾品大都是毛衣鏈之類的東西,吊墜是比一節拇指大的牡丹,形狀各異,顏色也多種多樣。如果不考慮的它的材質,還是挺好看的。
給陳皎戴上,就聽得家里的電話響了,杜石林接過后說了句話叫道:“好好,曉路電話。”
杜如蒿過去接著電話,就聽李曉路抱怨道:“好好,你去哪兒了?我打了幾次電話都沒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