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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每天左瞅右瞅,也沒把菩提樹看結果。
第十天的下頭,她在下山的路上遇見了個熟人。
陳公子仍戴著細框的眼鏡,插著口袋拾級而上,背后是漫山遍野衣著鮮艷的大媽們。
他好像收過路費似的伸臂攔住林輕:“聽說你最近天天來鍛煉?來,讓我看看胸肌?!?
林輕退開一步,站在石階另一側,隔著中間路過的游人們:“你不去看你的好伙伴宋二百,倒跑來看我胸???”
五月花未開敗,一朵白嫩嫩的花瓣落在陳衡鏡框上,被他伸手捏去:“林輕,來來來來,給我講講,你怎么知道是我?知道你過去的人可不止我一個,你就沒懷疑過別人?謝明邗?張紫婷?周桑桑?燕寧?李洛基?”
林輕搖頭:“我不是偵探,我只是認識你們太久。如果是明邗哥,我早就又進去了;如果是紫婷,她不會進去;如果是燕寧,就算哥哥不動他,宋二百也會供他出來。”
“我被誣陷故意傷人的房間,確實是桑桑在電話里叫我去的。我在里頭的幾年,也懷疑過她,覺得是她聯合了謝明邗他們陷害我。可我出來以后,把許多事又從頭想了一遍,從我五歲的時候認識她開始想……”
“如果她不是被人蒙騙給我打了那個電話,而是真的要害我,那我這將近20年是真瞎了,都瞎成這樣,還管什么真相?!?
“至于李洛基……”她忽然轉了話題,“我沒想到二百會去走私,甚至敢去走私軍火。我之前一直在想,他到底為什么要對付我?我和他有什么仇?”
“后來我想明白了,二百不是要對付我,而是怕我查出來什么。我想,當年諸葛成車禍,應該和劉宗的死一樣,都是人為意外。三年前誣陷我的事,他也有一份?!?
有人從山上下來,有人從山腳上去。隔著上上下下的人,陳衡正了正頭上的帽子:“確實,他開始干的時候沒瞞著我們幾個,后來越做越大,諸葛成和劉宗都勸他收手。當時諸葛成說過一句‘你一個挖金礦的,搞什么搞賣國?你要是再這么下去,別怪我不顧情分去舉報你?!?,對了,讓周桑桑打電話的也是他?!?
林輕默然:“丁今今當時故意和我說,宋二百給我墊醫藥費被打斷腿。這種事可以輕易查出真假,她就是在暗示我背后是誰。她不是個蠢人,可能也是怕宋二百對她下手。是我當時頭昏了沒聽出來?!?
但她還是不明白:“你說二百到底是為什么去走私?”
陳衡笑:“除了自卑和毒品,還有什么能讓人瘋狂?”
林輕第一反應:“二百也涉毒?”隨即修正,“他自卑?”
“一個小城鎮來的暴發戶,戴著勞力士金表,穿著nike,偏要和穿manoloblahnik的人混在一起。你們討論milehighclub,他只能問那俱樂部在哪個區。林輕,你給我說說,宋彥宏為什么不自卑?他自卑得都快變態了?!?
林輕笑話他:“陳衡,你一口一個‘你們’,好像你和我們不一樣似的。”
陳衡摘下帽子捏在手里:“但丁在神曲里說,人有七宗罪,□□、暴食、貪婪、懶惰、盲怒、妒忌、傲慢?!?
“于二晴明知你要動她,還是愿意放手一搏,是為貪婪;劉宗明知宋彥宏瘋了,還想置身事外,是他懶惰;張紫婷和你十年交情,最后反咬一口,因為妒忌;謝明邗知道吸毒不對、知道設計室出自你手,還是把自己搞到住院,是暴食中的過分沉迷;宋彥宏因為自卑瘋狂,對這個圈子里的人產生敵意和憎恨,正是盲怒?!?
“林輕,你對李洛基過分愛慕,放縱自己的*。十幾年里從不關心他人,直到眾叛親離仍不知自己錯在哪兒,難道不是因為愛欲?”
“而李洛基,他自視甚高,對上帝不敬,對他人兇殘,自以為是,犯的是最嚴重的傲慢?!?
山間風大,林輕有些不耐煩:“你想說什么?”
陳公子忽然很痛苦:“我們出生于這樣一個物欲橫流的時代,生活在這樣一個黑暗的圈子,周圍充斥著這樣一群癲狂的人。他們上不敬神明,下不畏鬼神,狂妄自大,不在乎明天,更不屑打算未來?!?
“他們一邊犯著罪,一邊卻流著淚。我確實拉過宋彥宏幾把,但絕沒參與他的犯罪。林輕,我就是好奇,好奇這群人究竟會被七宗原罪送到哪里去。林輕,我是真好奇。”
“你好奇,就看著宋二百搞殘了諸葛成、搞死了劉宗?你好奇,眼睜睜看他把自己搞進去?”
小孩子手里拿著風車,從他二人之間跑過,后面跟著著急的父母。陳衡聳肩:“林輕,我只是個旁觀者,不能過分干涉這里面任何人的行為。”
林輕愣了,半晌憋出三個字來:“神經病?!?
“你說李洛基傲慢,其實真正傲慢的是你自己,陳衡。”她甩甩手,背了包往下走,“我們再有罪,至少還知道自己是人,不是神?!?
十天過去,李洐等人均未上訴。最高人民法院的死刑命令于三日后逐級傳至,死刑將于七日內執行。
行刑那天是個大風天,和她出獄那天一樣,不夠粗不夠壯的小樹們咔咔咔折斷,十分惹人憐愛。
林輕坐在鐵網的院墻外頭,懷里抱著一套衣服,手里攥著一顆半生的菩提果,生怕它被風吹走了。
媒體的車遠遠停著,稀稀拉拉幾輛,實在沒有抓拍李公子緋聞時的那股子激情。
不斷有各類豪車在院墻外停下。
有的人放下車窗吐一口口水就走,有的人下車佇立許久,有的從車窗里撒下一把紙錢,還有一個撒了一把人民幣。
偶爾有幾隊上了年紀的建筑工人,頂著風挺艱難地踱過來,在墻根兒底下站一站,行個禮。
林輕想起評論節目上的一句話:宏基這幾十年來違法犯罪的事確實干了不少,但也不能否認它也干過良心事。比如說,前些年高齡農民工靠染發和吃肉混入工地干活事件,全國各地被拒收的老弱民工最后都被宏基接收。
她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天,他對電話里說:“男人青春60年,50歲算什么老?能睡女人就能干活,他們不要的我都要了?!?
當時,放下電話后他是這么說的:“干什么拿這小眼神看哥哥?你哥哥我離50歲還遠著呢,等得起你長大。”
她還看見了丁巾巾。
丁女神經過丑聞和自殺事件以后沉寂了幾個月,近日以本名丁今今高調復出,從玉女成功轉型成*,一來就接了幾部大片,打了當初以“我付過錢”侮辱她的李公子一個大耳光。
林輕上一次在她臉上劃出的疤已經沒了。
丁今今的出現給沒精打采的媒體人們來了針雞血,相機咔咔咔對著她猛拍,恨不得立刻把她拎上“舊情難忘還是報仇雪恨?”大標題。
丁今今氣度沉穩,任他們360度拍完了,才朝電線桿后面的林輕走過來,扔給她一本畫冊。
那畫冊有些舊了,裝訂也不是很好,看著像是二手書店里淘來的。
事實上,它是林輕從二手書店里偷來的。
那時她經常自己偷偷摸摸看,有一次被桑桑撞見,她終于憋不住,找人傾訴了一番:“等我攢夠錢、再拿下哥哥,我就帶他把這上頭的地方都去個遍。到時候他想吃意大利的那個……g什么的冰激凌,我就掏出一把500面值的歐元,說‘拿去生活,不夠再管爺要’。”抬頭看看聽到冰激凌雙眼放光的周桑桑,安慰道,“別這樣,大不了帶你一起去。咱們三個都去,你倆的吃喝我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