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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被打開,兩名看守去而復返:“探視時間結束。”
看著那兩人拿出手銬,林輕忽然再也坐不住了。
心底的恐懼好似油井一樣噴發,她爬上桌子,同手同腳地朝他爬去。爬到一半才反應過來,又從桌上滾下去,踉踉蹌蹌去拉他。
“哥哥,這不是最后一面對不對?對不對?!”
她想去拉他,卻被看守擋開:“小姐,時間到了。”
林輕毫無章法地去掙,完全忘了自己學過功夫:“你們要把我哥哥帶哪兒?你們是不是要對他開槍?你們怎么舍得對他開槍,他是個好人啊!你們為什么要抓好人!”
看守無奈地甩開她,回身去銬人,卻覺得腳上一緊,一低頭,發現是林輕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
她幾乎是語無倫次,和剛進來時判若兩人:“那些事都說是我做的,真的!和哥哥沒關系!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了哥哥吧!他真的是好人!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我求求你們了……別把我哥哥帶走……不然……不然你們把我也一起帶走吧……我也犯過法!你們連我也一起槍斃!”
看守看著地上死活不松手的女人,實在有些無奈:“小姐,不要胡攪蠻纏,再不松手……“
“林輕,抬起頭。”李洛基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命令。
這一句果然管用,林輕乖乖仰起一張哭花的臉。
他嘆一口氣,從胸前口袋里夾出一粒花生米,塞進她微張的嘴里,順手壓了壓她的唇:“沒糖,午飯留了一顆給你,還真用上了。”
他伸出雙手,任手銬再次銬上:“林輕,站起來,不要隨便給人下跪。”
林輕乖乖松開看守的腿,站了起來:“哥哥,我聽你的,我一直很聽話,你說什么我都聽……”
鐵門在身后關上,女孩子的聲音消失不見。
他長出一口氣,從口袋里又摸出一粒花生米,扔進嘴里嚼了嚼。
“下次不能私留了。”其中一個看守也是無奈,“不合規矩。”
他說了句“抱歉”,卻聽那看守又說:“你父親請了一位高僧超度,問你要不要見見?”
他回絕:“不信這個。”
看守看慣生離死別,看了剛才一幕也還是不好受,勸道:“臨走前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被大師點化點化,說不定就看開了。”
“不必。”他搖頭,自嘲道,“天雨雖大,不潤無根之草,佛法無邊,難度無緣之人。”
☆、第93章 終篇(上)
林輕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林緣從車上下來,謝明邗站在他身后,打一把黑傘。
這一天,同很多年前她從戒毒所出來的那一天重合。
林輕仰起臉,讓雨水把臉上的眼淚沖掉,又忽而覺得這雨下得實在是矯情。
她站在雨里,想起自己的傘落在里頭了,正要轉身去取,見后面出來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光頭,手里半握一串佛珠,身后跟著被迫一夜長大的李洛淳。
林輕原本對不吃肉的人沒什么興趣,看見僧人手里的佛珠,忽然想起自己答應了給他穿一串菩提串兒,只是看樣子是來不及了。
“大師,那個賣嗎?”
按理說,按理說,這個時候大師應該深不可測地把手串摘下來:“貧僧看施主也是有緣人,這串佛珠就贈與施主了。”
事實是,大師深不可測地把手串摘下來:“800一串。”
林輕冷哼:“800?給開□□嗎?”
大師:“800是現金價,開□□1000。”
林輕正在看守所門口和和尚討價還價,看守所里又出來一個人。
金靜一身黑色套裙,看起來頗有幾分在國外參加葬禮的意思。
她抬頭看見林輕,猶豫一下走過來:“找個地方說幾句話行么?”
林輕放開大師,看了眼不遠處的謝明邗和林緣:“有什么話不能在這兒說?”
金靜一愣,最后妥協:“你的脾氣和我年輕時很像。”
林輕沒有心情和她攀關系:“我沒有給人安排婚外情的本事,更對同性戀沒興趣。”
金靜愕然,倒沒生氣:“我確實喜歡王茗,但并不是你想的那般齷齪。我剛見了李洐,他到死都只認自罪不認錯,我為王茗不值。”
雨水劈在屋檐上,林輕覺得這話忒好笑:“不值?我還為我爸不值,他看上你這樣的女人;我也為王茗不值,她把你這樣的人當朋友;我更為我自己不值,我曾經把你幻想得那么好。可是我卻慶幸你是這樣一個人,沒有你,就沒有哥哥,沒有他,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是什么樣兒。這么一想,我就覺得誰對誰錯沒意思。”
金靜撐開一把黑柄雨傘:“確實很像。”
她脊背挺直,走開一步,看一眼車邊的林緣,轉身對林輕說:“別怪你爸。想當年我走,他說過這輩子都不見我。可三年前你進去了,他還是放下身段來找我,求我用家里關系給你想辦法。為此還給我當了三個月伙夫。這些年,他一直未娶,我想也是不想委屈了你。”
林輕覺得好笑:“我怪沒怪過爸爸,是我和爸爸的事,不用外人過問。”
金靜有點落寞地笑笑,轉身踩著雨水走到車邊,對林緣點了點頭。
林緣揮揮手算是告別。
高跟鞋響起,一家人再次分道揚鑣。
法院判決下來后,李洐等人有十天時間上訴。
在這十天里,林輕每天爬七百多級臺階,腰不酸,腿不疼,上下樓都有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