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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最根本的原因是,容見既不能被人發現自己不是原身,又不能暴露男扮女裝的真相。
真是處境艱難。
容見嘆了口氣,將幾日以來的記憶梳理了一遍。
這位長公主的身份可真是狗血得復雜。
長公主的外祖父容士淮打下天下后,江山還未穩定,當了幾年皇帝后就去世了。因為出身貧寒,并無親族,兒子也死于戰場,唯有女兒容寧一個骨血留存于世。而容寧在父親去世后不久也郁郁而終,膝下只有一個四五歲大的容見。
如此一來,這至高無上的皇位,竟找不出一個人來繼承。朝中幾位重臣與容寧公主的駙馬商議,請駙馬費金亦代理朝政,做個代皇帝。等日后長公主長大成人,誕下有皇室血脈的男孩,再將皇權還于容氏。
雖然在容見看來,這個法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但在當時的情境之下,內憂外患,朝政不穩,國不可一日無君,駙馬費金亦也跟隨先皇在馬上打下江山,有一定威望,可以服眾。唯有此法才能暫時穩定局勢。否則一個皇位之爭,直接讓整個新生的朝廷分崩離析。
無論是誰,擁有權勢的人——駙馬、太后、開國元老、擁立新主的世家貴族,都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
所以,他們同意了這樣一個決定。
皇位繼承的矛盾沒有被解決,只是推后了,推到所有人都無法妥協的一天便會真正爆發。
在這樣一個背景下,容見成為懸在這個新生王朝之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著年歲漸長,這把劍也越發搖搖欲墜。這不是因為長公主有多大的權柄,而是他是眾矢之的,他的一舉一動,他將來會決定整個大胤的未來。
是的,不是“她”,而是“他。”
因為穿越過來后,容見發現原身根本不是個女孩子,這位長公主殿下其實是個男孩子。而如果他不裝作一個女孩子,也不可能活到長大,早被便宜爹費金亦在年幼時隨母親容寧一起解決了。
容士淮唯一的兒子戰死沙場后,費金亦就開始給容寧的飲食中下慢性毒藥。直至毒性蔓延全身,臨死之際,容寧才發現了真相,讓周姑姑好好保護自己唯一的孩子容見,他日再做打算。
容寧懷孕的時候,天下戰火紛飛,弟弟戰敗而死。她是在逃命路上,一戶農家中生的孩子。容見一出生,就沒了呼吸,是被山上的一個老和尚救活的。但那位大師對容寧說,要想讓這孩子活到長大,必須要以女子身份示人,等到二十歲,才可將真實身份公之于眾。
容見不由地想,雖然是封建迷信,但這個迷信是不是太準了點。
不過也有可能這是小說,所以故事發生的都很有戲劇性。
就這樣,“公主”這個身份真的救了容見一命,讓他活到這么大。而便宜爹費金亦為了皇位能下毒謀害妻子,再殺個有繼承權的兒子,估計也不會有任何心軟。
容見想起記憶中的模糊的一幕。
除夕的夜晚,宮中宴請群臣,小孩子們都在被烘得很暖和的院子里玩耍。男孩子聚成一團打打鬧鬧,舞刀弄棒,女孩子們則待在樹下,交換各自收到的新年禮物,挑選繡花樣式。
原身知道自己不是女孩子,所以更加厭煩,也拾了一把木劍擺弄。
費金亦穿著龍袍,也來到這里,他笑著看著容見,接過那把木劍,柔聲道:“女孩子擺弄這些做什么,像你母后那樣漂漂亮亮的就可以,對不對?”
原身那時還是個小孩子,竟被嚇得不輕,而容見也感同身受似的心頭一寒。
為了皇位,費金亦什么都能做,現在只是妥協下的結果。
一定,一定不能暴露身份。
容見很明白。
“殿下,殿下。”
不知什么時候,周姑姑來到寢宮中,她喚了容見幾聲,有些憂慮道:“陳嬤嬤要回來了。”
容見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他記得陳嬤嬤是太后那邊的人。太后與容寧的關系很差,在唯一的兒子在城破身死后,太后恨女兒怎么不以身代之,自然也不知道容見的真實身份。
太后厭惡早死的女兒,也不喜歡不中用、無法繼承大統的公主,但她明白公主將來要誕下繼承人,還是利用權勢之外、長輩的身份,嘗試掌控長樂殿。
而在朝堂之上的角逐中,太后也確實是最弱勢的一方,朝臣和皇帝容忍了這么一小點的逾矩。
陳嬤嬤是太后幾個月前派來的教養嬤嬤,也是太后的心腹。說是公主年紀也大了,該知曉些規矩,得由老人負責看顧。教養嬤嬤本應每日都來的,但前段時間太后去五云山禮佛,陳嬤嬤也一同隨行,所以容見至今還未見過她。
周姑姑用銅盆接了熱水,凈手后為容見卸妝,一邊細述陳嬤嬤近來的行事:“待人著實嚴苛了些,上次有個灑水的小宮女不小心沾濕了陳嬤嬤的鞋面,險些將人拖下去打死了。外人不知道,還以為長樂殿是什么地獄魔窟。”
容見有些驚訝。原身倒是不太記得這些,畢竟在他心中,陳嬤嬤也算不上什么要緊的人。
周姑姑嘀咕道:“何止呢,殿下的東西,沒收入庫房入冊的東西,也是隨意拿了……這些也都算了。總之想要親近殿下,可殿下這身份,如何能被她知曉。”
一來周姑姑當年全程見過那位老和尚,對他的話深信不疑,認定容見須得二十歲后恢復身份才能周全。
二來太后不滿已久,只覺得是坐在皇位上的不是親生血脈,自己才會落得如此境遇。如果知道容見是個男孩子,必然會不管不顧,立刻和皇帝撕破臉,強逼公主登上帝位。
容見嘆了口氣。
周姑姑又洗了遍手,看見撂在桌面上的扇子,奇怪道:“這個扇子,殿下是在哪拿的?也太簡陋了。”
容見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白日里花開得正盛,容見抵著扇子遮面時外面的太陽又耀眼,襯得明艷美麗,不同尋常。現在是晚上,燈光昏暗,離開枝頭許久的山茶蔫了,瞧起來確實大不如前。
而這把扇子救了在人設崩潰邊緣的容見。
他“哦”了一聲,怔怔道:“旁人送的。”
周姑姑皺起眉。一貫以來,她都對容見保護嚴密,總怕容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到什么傷害,不想把這把來歷不明的扇子留在這里。
“放在那吧。”
容見出聲打斷周姑姑的動作。
周姑姑的手停在半空中,緩緩收了回來,輕聲道:“那殿下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