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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綁匪和之前那兩個,一定不是同伙。
怎么回事?綁架也有截胡一說嗎?
那之前兩個綁匪去哪了?
他們是金宗誠派來的,那這一個呢?他又有什么目的?
事件瞬間變得撲朔迷離起來,強烈的不祥預(yù)感攫住她的心。
而接下來,尹之枝看到了更讓她恐懼的事兒。
等外面的天徹底黑下去,再也看不到光線傳入玻璃內(nèi)時,尹之枝透過燈影,看見男人摁熄了煙頭,拿起一個像是挖土用的鐵鏟,拖著什么東西出門了。
路過房間門口,她認出來,那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長方體紅白藍編織袋,鼓囊囊的,裝的卻顯然不是衣服,而是某種沉實的、形狀又不規(guī)則的東西。編織袋一晃,側(cè)面有怪異的球形凸起。
因為太沉了,壯碩如綁匪,也只能拖著它出去。
那個編織袋里裝了什么……
尹之枝的雞皮疙瘩一大片地冒了出來,生出一種極為毛骨悚然的驚恐猜想。
綁匪出去后,仔仔細細地落了鎖。等腳步聲完全消失,尹之枝試圖自救,她在系統(tǒng)商城里搜羅了一圈,卻找不到可以割斷繩子的趁手利器,或是自保工具——果然,世界根本不會允許系統(tǒng)給予她太輕???易逃脫危機的工具。倒是找到了面包等果腹之物。
被迫以這樣的姿勢躺著,嘴巴又被封條粘著,好久沒吃東西了。尹之枝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兌換了一份面包。果不其然,道具考慮到她張不開嘴的局限性,無須張嘴,就出現(xiàn)了她口中。
喉嚨干得冒火,松軟的面包也變得難以下咽。但尹之枝還是勉強咬碎吞下去了,希望補充體力,維持清醒。
但補充回來的體力,并不足以讓她掙脫繩子。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尹之枝很累,很暈,但不敢睡覺,可有些事身不由己。在極度的倦怠里,她還是小瞇了一會兒,睜眼時,天已微亮。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等待閘刀落下的時間也是一種折磨,它變得尤為漫長。
一晃到了1月21日深夜,陰森的午夜來臨。
尹之枝已經(jīng)被這樣綁了一天一夜,其間只吃了一點面包,喝了點水。手腳都麻痹了幾輪,再無知覺了。
那個綁匪并不是一天到晚都待在這里的,顯然,他對這個地方的偏僻程度和他們的隱匿很有信心,知道就算自己離開幾個小時,人質(zhì)也跑不了。
除了不能動彈,一切看似風(fēng)平浪靜。綁匪也沒有動她的意思。
但尹之枝不敢抱太樂觀的希望。因為按照1月21日是她死期的說法,越靠近22日的零點,危險發(fā)生的概率就越高。
只能寄望于警察早點找到他們。
無奈的是,天不遂人愿。
死神的步伐,比她渴盼的獲救來得更快,沒有絲毫征兆,就這樣降臨了。
那是在21日夜晚,綁匪回來了。他關(guān)上村屋的門,手里拿著一條電線,慢慢走向她,臉上表情死沉沉的,仿佛在看待一個沒什么價值的死人。
尹之枝如臨大敵,卻退無可退,后背抵上了圍墻。
他來到她面前,將電線繞到她脖子上,一圈圈地纏緊。那雙粗糙的手摩擦過她脖子的肌膚,冷冰冰的電線外漆脫落,激起一陣驚悚的雞皮疙瘩。
尹之枝身體顫抖。
她不知道這個人和自己有何仇怨,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死。
她只是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死期要到了。
雙手被反縛在背后,嘴巴也被封條貼住,她甚至沒機會說上一句電視劇里的主人公都會說的為己斡旋的話——“不要做傻事,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處,可以和我說說,也許我能幫你解決!”
電線綁好了,開始收緊,憋悶感涌上來。她眼冒金星,雙眸因痛苦而瞇起,眼前仿佛浮現(xiàn)出白光,白光中,又浮現(xiàn)出很多零碎的畫面。
這個世界上,很多人活了一輩子,都沒有她短暫的二十二年人生來得曲折。
她看見了自己曾經(jīng)清貧但幸福的童年,疼愛她卻已面目模糊的媽媽;看到了冷漠的姨媽和總是和鄰居閑嗑說她是小拖油瓶的保姆;看到了岳家傭人居高臨下的審視、各異的臉色;領(lǐng)她回家、當(dāng)了她十幾年父親的岳誠華;還有初見那年,漂亮蒼白冷漠的哥哥;花園里朝她露出微笑并說“hi”的周司羿;臥倒在遮雨帆布下的柯煬……
那么多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那些在她生命里出現(xiàn)過的過客,快樂,痛苦,寂寞,走馬觀花一樣閃過……她才知道,原來死前真的能看到自己一生的縮影。
其實在綁定系統(tǒng)的時候,就已經(jīng)預(yù)見了自己會在大好年華死去的書中結(jié)局。反抗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還是命中注定,沒能跨過生死劫。
很快,她的生命就要不明不白地戛然而止在這一間簡陋的村屋里了。
喉管被擠壓,涌入肺部的空氣越來越稀薄,肺腑因為缺氧而緊縮,如同針刺火燒,尹之枝的雙腿繃緊,眼淚模糊了視線。
來到了生與死模糊的瞬間,理智的禁錮碎裂,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深藏在心中的感情,被即將死去的恐懼鑿開了一個口子,噴涌而出。
她終于發(fā)現(xiàn),對于自己的人生,原來她有那么深的遺憾、悔恨和不舍,也終于愿意坦率承認,那些別扭不敢面對的事。
想告訴岳嘉緒,她還記得自己來到岳家后第一次見他的情景。想告訴他,當(dāng)岳誠華指著餐桌對面眉目如畫、蒼白冷漠的少年說“你可以喊他哥哥”時,小小的她第一次因為一個人長得太好看而被震住了,繼而心中涌出無限期待和歡喜。
想告訴他,她其實一直會因為他的偏愛而竊喜。說不想要被特殊對待是假的,她只是壓抑著任性,其實她多希望他可以一輩子偏愛自己,那個懷抱可以永遠為自己敞開……
想告訴他,是他給了她一個家。所以,她對于家的藍圖想象里,一直有他。
想告訴他,她已經(jīng)在好好思考面對他們的關(guān)系了。他以哥哥的身份養(yǎng)大她,又以戀人的方式疼愛她。這兩個身份都是人為賦予的,它們的壁壘并不那么堅不可摧,不可跨越……原來是她太笨了,其實根本不用死腦筋地把二者分得那么清楚。
她還想起了大爆炸中他的懷抱,雪天里向她傾斜的傘,還有那么多藏在時光里的愛意,都沒來得及品味……
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但已經(jīng)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