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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都這么大了。真可愛。來,叔叔抱一下。”
蘇泉豐幾乎是面無表情的,他已經做好謊言隨時被戳穿的準備了。就聽前邊兩個人一直在說笑。
“不是老師說你,做生意再忙也不能總不回家。”
“是,以后不會了。”
“聽說你酒店的生意很好啊?”
“還好吧,我朋友一直在做運動代理。過兩天我和他還要一起去香港。”蘇墨回得行云流水。蘇泉豐聽到這里頓時就楞了一下。
“哎呀,生意越做越大了。現在是大老板了。”原來蘇泉豐說的都是真的,蘇墨一直都很優秀,蔣學明不得不承認蘇墨現在還是要比他們家蔣峰強一點點。
關于這句話,蘇墨笑笑沒有回應,轉身看了看蘇泉豐,父親也正在看他。只一個眼神,對方現在心里在想什么彼此就清楚了。
“什么時候回來的啊?”
“昨天就回了。小正定親我趕回來的。”
“應該的。回來有沒有見過蔣峰啊?”
“還沒呢,早上見過劉巖了。”
“劉巖老婆也有身孕了,前兩天我見著的都顯懷了。你們三個現在就差你了。今天晚上有空么?來我們家吃個飯,也和蔣峰聚聚。同學之間應該多聯系的啊,特別你們幾個,一個大院里長大的,又不是一般的同學。不是蔣老師說你,你這么多年都不回家實在是不應該。”
“是,我知道錯了。我晚上一定過去。把劉巖也叫上。”
“哎,這樣才對。晚上過來陪我喝一杯。老蘇!”蔣學明轉身往落在后面的蘇泉豐喊了一聲:“晚上和蘇墨到我們家來喝酒啊。”
蘇泉豐悶悶不樂地慢慢地就落在了后面,站在塑膠跑道邊上,在看場內那幾個男孩子踢球。此時便轉過臉來,揚聲含糊應了一聲,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蘇墨抱著小樂樂顛著玩,陪著蔣學明繞著跑道邊走邊聊。繞了一圈,到了出口的地方,蔣學明帶著小孫子走了。臨走時拍了拍蘇墨的肩膀。他看出來了,這父子兩個有話要說,蘇泉豐明顯是有些不高興的。
蘇墨雙手插進羽絨服的口袋,慢慢踱著,走到父親身邊。
午后陽光很好,父子兩個并肩站著一起看人踢球。蘇墨剛想開口,口袋里手機響了。是丁競元打過來的。他和蘇正送姨奶奶一家回來了。
“回來了?”
“你在哪呢?”
“我在一中的操場上,和我爸在一塊呢。”
“我去接你。”他之前開車經過一中,知道一中離教工小區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另外更重要的是他怕蘇泉豐一時火起會再動手。他得去護著。
“嗯,來吧。”蘇墨現在心疼著丁競元呢,完全不想逆他的意思。
☆、第八十三章
一百六十三
“我的這個事家里頭親戚鄰居,大院里的老師,遲早都是要知道的,這次回來就沒打算瞞著,所以早上人都在干脆就直接說了……我這個應該是天生的……”
蘇墨的聲音低低的,眼睛看著場地中間的幾個人搶球,其實什么都沒看進去,“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喜歡過女同學。小的時候就是整天想著學習,到了高中想著要考個好大學,以后上個好專業找個穩定的工作,千萬不能讓你和媽丟了面子……后來認識了他。我覺出自己對他有感覺的時候心里很慌張。”蘇墨想到了當時的情景,丁競元傷了一只手,裸著半個身子脫衣服,當時自己忽然就很緊張很緊張,手腳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后來出了事就分開了,也去相過親,也試著相處過,都沒有感覺。”甚至和男人也處過,還被表白了,但是再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只有面對丁競元的時候會害怕,害羞,緊張,會氣到哭出來,會發怒,甚至發狂到咬他抓他扇他。曾經那么恨他,一被他抱住吻住就心慌意亂,就頭暈目眩。
“我覺得我就是天生的吧。”蘇墨聲音充滿了很多無奈,“爸,對不起,這么多年過去了,還是讓你失望了……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歡他。”蘇墨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爸,晚上我想讓他一起去蔣老師家吃飯。你看行么?”他不是想要急不可待地昭告全世界他和丁競元是一對,他只是覺得既然已經決定出柜了,那么就不能再讓丁競元躲躲藏藏見不得人了。如果丁競元就是一般意義上的那種好哥們,那么跟著他回家來,一起去他的朋友家吃飯做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經過了昨晚和今早上那一跪,蘇墨真的不舍得再去委屈丁競元了。他去朋友家吃飯,把丁競元藏在家里頭,就丁競元那個臭脾氣,絕對會很不高興很郁悶的。何況蔣老師這樣近的關系,他有男朋友這種事知道是遲早的。
蘇泉豐目視前方,不說話。但是他心里知道兒子出柜這事,事到如今已經是想擋也擋不住了。從五年前把他趕出家門的那一刻起,那個曾經聽話乖巧讓他引以為傲的兒子就不復存在了。
再一次聽到“天生的”這個詞的時候,一陣冷風吹來,蘇泉豐不由自主地輕輕打了個寒顫。到了這個份上,他已經無話可說了。有些事情時間久了,堅持住是能掙過來的,有些事情是無論如何都掙不回來的,比如“天生的。”
“你們都長大了,翅膀都硬了,以后任何事情都不要來問我了,你們自己解決吧。”他老了,早管不了了。說完,蘇泉豐背著手,慢慢地沿著塑膠跑道頭也不回地走了。那步伐和背景都是說不出的失望和無奈。
這算是見面以來,蘇泉豐和他平心靜氣說的第一句話。蘇墨卻因為這句話心里一陣一陣地發悶。雖然早料到不管說什么父親的態度都會如此,但是父子兩個真正面對面這樣說話相處蘇墨心里還是很難受。他情愿父親像早上那樣打他幾拳。
“幫個忙,把球踢過來。”
球滾到了蘇墨腳底下,場地里一個大個子男生這么大聲喊了一句。
丁競元把車子停到小操場上,從車里鉆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單穿著藍色雞心領毛衣的蘇墨混在一群高中生里一起搶球的畫面。
蘇墨已經在場地上跑了一氣了,頭發都有點汗了,臉上的表情很認真,拼搶的時候非常賣力。但是長期坐辦公室他的運動細胞早沒了,哪里能跑得過年輕力壯的小伙子。
丁競元走到臺階上,彎腰把蘇墨的羽絨服撿起來撣了撣,抱在懷里。想找個地方坐的,看來看去哪里都嫌臟,就站著看蘇墨踢球。
忽然一球飛至腳下,蘇墨奮力伸腿去搶,眼看著已經把球盤住了,上身卻忽然被后面一個男生拽住毛衣用力扯了一下,那男生人高馬大的搶不過一個“上了年紀”的小個子估計也是急了,結果蘇墨被他這一下拽得仰面就倒地上去了,摔了一個四腳朝天。
這一下摔得挺疼的,倒地的時候碰著了后腦勺,蘇墨閉著眼睛哦了一聲,一時躺著都不動了,只皺眉地大口大口喘氣。立即就有人圍了過來,詢問他怎么樣,有沒有關系,疼不疼。耳朵里還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連著聲地在說對不起。正是那個拽他的男生在道歉。
“沒事的……”蘇墨剛睜開眼話都沒說完,上半身立即就騰了空,是撥開人群的丁競元把他抱進了懷里。
“怎么樣?”丁競元緊張兮兮的。
“沒事。”看把他緊張的,蘇墨推了他一下,要自己起來。這么多人圍著,丁競元只能半摟半抱地把蘇扶到場邊上的臺階那兒坐著。把手里的羽絨服給他披上。用手給他揉腦后勺。后面都有點腫起來了。丁競元心疼。
“你輕點嘛。”蘇墨抬眼見他一臉隱忍的火氣,趕緊笑了一下,帶了點安撫撒嬌的語氣,“就剛才摔的時候有點暈,疼過去了就好了。”見那邊場上的人還都一勁往這邊看,蘇墨沖跟到跟前的兩個男生說我沒事,你們接著踢吧。
不過顯然丁競元不會像他這么好說話。一旦關系到蘇墨,說他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可算是一點都不為過的。
“喂!你回來!”蘇墨沒拽住,也沒喊住人,丁競元已經跳下臺階,把大衣脫了扔給蘇墨,兩邊毛衣袖子往上一捋,露出結實的小臂,揚著腦袋就跑進了場。球賽丁競元是看的,不過他的特長是擊劍可不是足球。但是這一點也沒妨礙,因為他可不是去進球的,他就是去報仇的。對,就像蘇墨罵的那樣,“幼稚!”他就是這么“幼稚”,受不了蘇墨受別人一丁點欺負。他看得清楚,那個拉人的男生根本就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