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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不知...”紅妃沒法輕巧回答柴琥,只能如此說道。從過往柴琥的表現來看,他絕對屬于喜新厭舊的人。但這里有個問題,過去那些他交往過的女子,他真的真心喜愛過嗎?對于他來說,那些女子大抵和一個漂亮的器物差不多吧。
他或許有過喜歡,卻不是對愛人的喜歡。這種情況下,連說‘喜新厭舊’的前提條件都沒有。
紅妃是認真看著柴琥說出這個答案的,柴琥平時不會表現地多體貼,但這種時候他卻是因為對紅妃的喜歡,單方面完全理解紅妃了——紅妃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直截了當認為他喜新厭舊、薄情寡義,是好事!可她能這樣冷靜地想這個問題,又讓柴琥覺得有點兒不高興。
喜歡一個人真的很難,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經常不高興...愛恨嗔癡從來都是連起來說的,因為有了愛,暗恨、嗔怒、癡意種種就全都來了,人不能安生,只仿佛臨于深淵之側。
可這又是無法割舍的,因為‘愛’是不受本身控制的,不能想愛一個人就愛一個人,也不能想不愛就不愛...這樣的事若真能順從個人心意,世上也不會有耽于愛情的癡男怨女了。
“癡女子!”柴琥心里又是不高興,又是一片酸軟,他還不能和紅妃生氣,半晌也只能如此說道:“連句糊弄本王的話都不能說么?若你說了,本王也就信了。”
陷入愛情的人都被各種瘋狂分泌的激素給燒壞腦子了,是真的會變蠢的,所謂‘戀愛中的人都是傻瓜’!若是紅妃和柴琥說個什么,哪怕再離譜,柴琥也會相信,并且會自動為其中離譜之處找到理由——很多人見過朋友談戀愛的時候被騙,外人將不對勁的地方擺在他們面前也沒用!不是當事人只會覺得豬油蒙了心了。
人就是這樣奇妙、偏執的生靈,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旁邊的萬占紅整個人都不太好了,她本來是為了擠兌紅妃才來說話的!她本人和樊素貞是死對頭,而樊素貞和師小憐是死黨,從這個角度來說她和紅妃天然就不是一個陣營。更別說她之前還和楊菜兒眉來眼去——她之前篤定楊菜兒能做下一任都知,一段時間里是真的唯楊菜兒馬首是瞻。
有樊素貞這個死對頭橫在前頭,加上楊菜兒又不愿意干脆低頭,萬占紅沒有與紅妃冰釋前嫌的條件,索性也就這樣了。直接擺明了態度,好歹能叫楊菜兒曉得她是她那邊的死黨,這好比是雪中送炭。
楊菜兒是如夫人,哪怕和都知做對,也該能保住與自己最緊密的幾個人才是。
本來以為說起耶律阿齊的事,能讓柴琥不快——她們這樣的女子是很了解男人的,知道他們有著怎樣的獨占欲,像柴琥這樣的天潢貴胄更是如此!
紅妃因為是女樂的關系,柴琥當然不能獨占,事實上紅妃現在還有鋪房人李汨這個形同‘丈夫’的存在呢!但類似的心情是不可能消除的,紅妃水都不偏愛也就罷了,若真的心里有個念念不忘的初戀,那又不同了。
在萬占紅看來,這足夠柴琥心里膈應了!而柴琥心里對紅妃膈應,那就是一根刺,哪怕不能直接讓他拋棄紅妃,也能讓紅妃在他這里沒那么舒服——萬占紅也就是這么點兒想法了,不然真的和馬上上任的都知撕破臉,那她也是心有忌憚的。
紅妃或許不是那種能干的都知,甚至可能不大會攬事兒。但從小看著她長大,萬占紅見她行事,并不覺得她是個好欺負的軟弱人!
然而結果呢,柴琥卻是這樣的反應,萬占紅看在眼里只覺得肉麻。
喜歡上一個人之后會做很多傻事,說很多癡話,本人不覺得有什么,旁人覺得肉麻卻很常見...萬占紅是真沒想到,一慣不見半點兒真心的浪蕩王爺,人都在行院里出入這么些年了,忽然真相信起‘真愛’,并自己也陷入了其中。
“北邊延慶公送來的禮物?本王隱約好像聽人說過一嘴,那個耶律家的世子如今也出息了。”說到這里的時候,柴琥仿佛不經意一般道:“當初你還舍命助他離開京師過呢,如今他這是回報于你?”
這倒是萬占紅想聽到的話了,然而有了之前那些話在先,這樣的話也聽著沒意思了——這再不是王子皇孫心里膈應之下的質問,更像是單戀之人的試探!而且就連這試探也是小心翼翼的。
柴琥哪怕大膽、肆意一點兒,也該問出‘你是不是曾經喜歡過他’,以及‘你現在還喜歡不喜歡他’類似的話了。
然而他沒有問,不敢問,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沒有戳破一些事的時候還能裝聾作啞,耽于自己的單戀。很多人明明喜歡,卻一輩子沒有告白,大概也是類似的心態。
紅妃看向柴琥,沒有回答他的話,或者說這個問題沒法回答——耶律阿齊送來那么多貴重的禮物,在旁人看來當然是一種回報。甚至一些不明所以的人還會覺得紅妃當初那筆‘投資’不算壞,眼下也算是一種收獲。
但紅妃自己很清楚,不是那么回事...耶律阿齊不是那樣的人,真要是用財物做什么‘回報’,那就太不懂她了,也是看輕了當初少年少女間那份朦朧情愫——那是很常見的、很輕易的東西,同時也是非常寶貴、非常有分量的東西。
似乎每個人都能得到,但與此同時,那樣真摯純粹的年少愛戀是每個人絕對只有一次,錯過了時機就再不會有的存在。
耶律阿齊絕不是在用錢財外物衡量當初,之所以讓人送來東西,很大可能是除此之外他也不能做什么了...能做什么呢?如今他們天各一方,就算今后有機會再會,也就是匆匆一面而已。
更進一步說,哪怕兩人真有結緣的機會,事情也不會是故事里的圓滿。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正確的時候遇到正確的人,才能有正確的結果。如果曾經紅妃和耶律阿齊真能像普通少年少女一樣在一起,而不是分離——不,就算那樣,也不見得會有好結果!
生活在這樣一個世界,只要稍微想想,紅妃就覺得自己沒法和誰在一起。哪怕一時因為本能愛上了誰,也只可能去愛,而不可能長久。
熱戀期過去之后,被愛情燒迷糊了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下來,現實就會重回大腦。
耶律阿齊不見得像紅妃這樣想的清明,甚至不見得完全知道紅妃的顧慮,但他曾經看穿過紅妃,對此不是一無所知...而且,曾經的少年,現在也是契丹的王了,考慮的東西也更多了,虛無縹緲的愿景不用別人說,自己也會掐滅。
當初他向紅妃伸出手,想帶她回契丹,那就是兩人最后的機會了。
這些事,真要和別人解釋就太復雜了。很多事就是這樣,心里一下就明白了,但要和別人解釋總是很難。而且,紅妃也不想和他人解釋這些,那會讓她有一種剖開自己,讓別人看的分明的感覺。
“大王何必如此說呢,不是那樣的。”最終,紅妃只是低聲如此說道。
“如此...”而柴琥則是嘟噥了一聲,站在近處的人也聽不清楚他之后說了什么。或許他是無話可說,當年耶律阿齊和紅妃的‘傳奇’滿城皆傳的時候他尚且不在意,后來他越來越在意紅妃,那些事自然也就上心起來了。
他知道紅妃與耶律阿齊有‘真情’存在,那是他好像怎么夠都夠不到的東西。既讓他絕望,又給與他希望——絕望的是,柴琥根本不知道要怎樣打動這個只會為真情動容的女子,有的時候他甚至會忍不住想:如果紅妃也是尋常女子就好了。
那樣的話,他就可以像打動其他女子一樣打動她了,用權勢,用金銀,用愛憐的話語,用他愛她打動她。
而希望則是,原來紅妃真的曾經被人打動過,她也是可以為人所打動的女子。耶律阿齊可以的話,他又憑什么不可以呢?
第160章 燭照(4)
“娘子,如此就好了么?”秦娘姨見紅妃將一封信、兩幅自己畫的畫、一件玉扳指、一件香囊裝進盒子里封好,覺得有些太‘簡陋’了,忍不住出聲提醒了一聲。
紅妃客人多,平日多的是送禮物的時候。為了匹配她如今的地位,逢年過節的時候,禮單上的東西也很可觀——當然,如果只是一般的節慶,這樣一份禮物送出去也沒有不妥的地方。
值錢不值錢的先不說,至少那畫兒是她親手畫的,香囊也是她的活計,信件就更是她親筆寫的。至于玉扳指,那倒是外頭買的,可那也是紅妃精心挑選的...到了紅妃這份上,與男子往來本就再難以錢財說話了。
能結交她們的男子又豈是缺錢的。
但這份禮是要拿去給審密留哥王特末,然后托他帶去北邊給耶律阿齊的。秦娘姨雖然沒見過耶律阿齊,也是知道他的...她之所以提醒紅妃一句,倒不是因為覺得紅妃應該對初戀‘認真’一點兒,而是覺得往來不易,應該在禮物中好好表達一番‘心意’,別斷了這根線。
好歹對那些送來的貴重禮物想啊!
饒是秦娘姨在紅妃身邊收過不少貴重的禮物,在整理耶律阿齊派人送來的禮物時也大吃一驚——草原上四公四伯把持了很多北方特產,又有邊貿的特許經營,在讓出一些權力給大周之后,獲得的就是安定和富裕。
草原上的牧民相比起以前,生活變化其實不大,但各大部族的首領,更準確的說‘四公四伯’,卻是吃飽喝足了,富得流油。
最好的毛紡料子,紅妃偶爾也能收到,但都是十匹、十幾匹,最多不過幾十匹!而耶律阿齊送來的那些,也都是頂級的毛紡料子,每中卻都是以‘百’計的!除了毛紡織品,送來的禮物中還有別的‘土特產’,像是玉石、珍珠什么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