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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玉香園時,玉香園外已經很有人氣了,來來往往的車馬轎子很不少。就在這樣的熙熙攘攘中,紅妃一來,還是立刻被門外接客的管事看到了,立刻親身下來給紅妃牽馬,等到秦娘姨扶紅妃下馬之后,便道:“師娘子可來了!大王只等著師娘子呢!”
這話半真半假,但雙方誰也沒有計較這個的意思。紅妃‘嗯’了一聲,整了整衣裙,便隨著管事入園中去了。
管事交代了一個清俊機靈的小廝:“順兒,你暫且在這兒主持,別忘了叫旺兒去叫孫管事替我...我這兒要領著師娘子進園,只能先緊著這邊?!?
紅妃隱約聽見了管事的吩咐,便道:“不必如此客氣,玉香園我早先也來過,實在不放心,叫個小廝兒領著我們入內也就罷了。”
紅妃這樣說,管事卻不能這樣應下,連著笑言了幾句,岔過了這話,到底親自領著紅妃入內了。管事如此殷勤,一方面是知道紅妃是柴琥看重之人,他們這些做下人的燒熱灶還來不及。另一方面,就是管事自己為人處世的道理了。
他自己是從小人物慢慢做起來的,最知道身份卑賤之人的想法...在他想來,紅妃如今再富貴榮耀,骨子里也是‘賤籍女子’來的。這樣的女子,最重視的就是一個體面!給了她們體面,她們不見得記得你的好,可要是哪里的體面沒給夠,那就有可能被她們記恨了!
早年間,管事也見過柴琥身邊一些漂亮的女樂娘子、雅妓娘子來來去去,自覺很了解這些人的心思。
管事領著紅妃大半個玉香園去見柴琥,此時柴琥正在‘淺香池’旁看人放船——玉香園中引入了活水,不只是有河渠點綴園內景色,還挖掘了一個池子,名為‘淺香池’。水渠和‘淺香池’的規模都不算小,不是小人家園子的樣子,是真能往其中放小畫舫游覽園子的。
‘淺香池’的規模擺在那里,所以淺香池所在之處,也是整個玉香園造景最大的一塊,放眼望去可以看到綠草如茵,鋪陳開去...不像是富貴人家墻內之景,倒像是山水之間的自然景色,然而又多了自然之景不可能有的細節。
這樣大的地方,平時無論是待客,還是別的什么,都顯得綽綽有余、十分空曠,但今天卻是顯得有些‘擁擠’了。
紅妃一路過來,覺得自己是到了最好踏青的‘公園’里——能不拘士庶,讓普通人也入內游覽踏青的‘公園’相對于游覽人數來說,還是太少,時人也是太愛踏青郊游了,所以一到春秋爽朗節氣,‘公園’里總是人太多。
一路行來,到處能聽到鶯聲燕語,今天是柴琥特意辦的‘春日宴’。
遍邀了城內許多娘子,紅妃目之所及,光是女樂就有十來人了...女樂圈子狹小,紅妃從小在這個圈子里長大,不說人人都認識,混個眼熟是沒有問題的。而除了女樂之外,余下雅妓、一般妓.女總好有數十人。
而這還是不算正在表演的女性藝人的。
穿白衫子的兩個女性藝人對踢一個大毽子,有種種花樣,毽子就在兩人之間飛來飛去,頗惹人喝彩。穿紅衫子的兩個女性藝人則是在踢一只紅色皮球,兩人對踢,多的是如今圓社時興的招數,因為蹴鞠是最流行的游戲,看這個的人比看踢毽子的還要更多呢!
還有穿彩衣的女性藝人在一處亭子中演雜劇,且歌且舞,表演著愛恨嗔癡的故事,樂工們在旁邊一些的位置奏樂。
說書的、耍行頭的、趟拳的、打秋千的、拔河的、相撲的...女性藝人既像是在游戲,又像是在表演,成為了此時玉香園中的‘活擺設’,裝點了這初春時節的園子,使得玉香園有了遠遠超出平日的魅力。
至于女性藝人之外,女樂等人,則是游散在園中,或加入游戲湊趣,或與今日來的客人們交際——來的客人實在多!就像后世的酒吧、派隊一樣,有了美女之后,就不愁沒有男客來了。
柴琥辦春日宴,按他的說法玉香園將有百美聚集,請眾客來,一是為了賞春,二就是為了賞美!有這樣的由頭在,誰有不來的?這也是今次玉香園內客似云來的原因之一!
紅妃來到柴琥近前,方才正看人放船的柴琥遠遠就看到她了,她一來他就轉過了身看她:“難得呢,如今還能請到師娘子?!?
“哪里,奴家到底只是在籍女樂,但有所請,無所不至,大王此言太刺人了...真要說起來,還是大王難得,瞧瞧,大王只說要做春日宴,便請來了這樣多的姐妹。其中一些姐妹并非一般,慣常是不與人同列的。可大王一請,還不是聯袂而至?”柴琥陰陽怪氣,紅妃才不會慣著他呢!
女樂、名妓都是有牌面的人,別看紅妃這邊常有這些人幫襯,其實這種情況并不很多!更常見的,是場上有她們一個,其他的陪客女子就要更低一層...這是‘王不見王’的意思。
柴琥被紅妃噎了一下,換做別人如此,他早就發作了,然而因為是紅妃,柴琥只能將大部分的不爽按在心里,自己跟自己生氣。
而另一邊呢,紅妃也不等柴琥表現外露的一點兒氣悶,就先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大王與奴好好說話罷...一次兩次如此,還當是玩笑。每回都是如此,就有些傷人心了。大王傷了奴的心,奴又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必定是要傷大王一回的。”
“次數一多,便是漸行漸遠了。”
紅妃的語氣里有難得的溫柔,不是平常逢場作戲的那種,而是她本性里的柔軟。聽在柴琥耳中,這樣‘服軟’的話,一下就叫他心里一軟,再也強硬不起來了,也只能看著紅妃,目光移不開:“這話...你自己也該記得啊...”
看似依舊在強自說話,可語氣比紅妃還弱,更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了。
旁邊的管事、柴琥的親隨,見得柴琥目不轉睛地看著紅妃,心里頭嘖嘖稱奇。他們伺候柴琥都有年頭了,柴琥是什么性子焉能不知?正是因為知曉他的脾性,他如今這樣才叫他們驚奇呢!柴琥可不是什么好說話的人,他早年間就是以任性妄為著稱的宗室!
尋常官宦子弟若是他那個性子,早就破家敗業了!只不過他身份尊貴,而且所謂的‘任性妄為’也向來有分寸,才一直安安生生的。別的二代們做敗家子,常見欺行霸市、魚肉百姓——柴琥不做那些,柴琥要做什么事都是砸錢來的,他從不為了省錢而繞過律法!
用錢財和宗室親王的身份,堂堂正正做了很多任性妄為的事,囂張歸囂張,卻沒有隱患。說不得官家和官員們還巴不得他這樣的宗室如此,官家和官員都不喜歡總是太上進,但也不喜歡他們整天搞些狗屁倒灶的事兒!
像柴琥這樣就蠻好的。
紅妃輕輕‘嗯’了一聲,與柴琥并肩走到了此時已經很熱鬧的草地中,看眾人玩樂,站到了相撲圈子旁。
相撲是此時非常流行的角抵活動,京中多的是相撲力士討生活!而街面上沒有相撲,爭先觀看的百姓也極多。甚至發展出了專門的相撲館,相撲館內的相撲力士都是職業的,還有固定的比賽呢!
至于女性相撲,規模不能和男性相撲比,可要論‘存在感’卻是超強的!
相撲手穿的都很少,男相撲手赤膊、穿一條犢鼻裈也就是了。雖然還是有些‘有傷風化’,但即使是最嚴格的衛道士,也不會真的在這個上較真!女相撲手就不同了,她們別說是裸.身了,就是少穿一些,露出臂膀、小腿來,也足夠一些人跳腳,另一些人臉紅了。
再加上女子之間比斗,爭先角力,更有一種不同于男子的刺激,‘存在感’超強一點兒不奇怪。
別說是普通人了,就是官家、宰相這些人,也常有喜歡看女子相撲的。早年間,宮內還傳召民間女相撲手進宮表演呢!還是因為有生性嚴肅的大臣覺得不妥,進言了一番,之后這樣的事才絕跡了。
然而宮內能絕,民間卻是無法絕的。
玉香園這處相撲場不大,就是草地上鋪設了厚厚的蒲草墊子做場地,這墊子柔軟,也能防腳滑。蒲草墊子呈方形,邊長大約十尺,周圍樹立八小樁,小樁之間以白色粗草繩連注,劃定相撲場,也隔離圍觀觀眾。
場內表演的女相撲手倒不至于裸.身,每人都穿了一件短抹胸,一件長度不到膝蓋的合襠褲。這在后世,大約也就是夏天辣妹們的樣子,美女自己若是不介意,就是穿上街去也無妨!但在此時卻不是這樣了,這已經相當于后世裸.身上街了!
場下有男客與旁邊的同伴道:“這何四娘不同一般,在城中的相撲館守擂臺,月余不見別的女相撲手攻下,可見不是浪得虛名的!今日叫康王招來,必定能拔得頭籌!”
旁邊的同伴卻不同意他的說法:“何四娘名氣大我承認,可若是誰名氣大誰就能相撲獲勝,那還賽什么呢?能不能贏,終究要比過才知道!與何四娘相撲的賽黑蟬雖然名聲不顯,可我是見過她相撲的,靈敏非一般相撲手能比!”
“再者,她也是家傳的本事!她父親是二十年前京中數一數二的相撲好手‘九條龍’,虎父無犬女...她必定是有幾分真本事的,不是一般女相撲手那樣的樣子貨!”
很多女相撲手,表面上說‘相撲’,其實技藝非常粗疏,只不過是個噱頭而已!有個女相撲手的身份,能在場上略微顯露些功夫,臉又長得過得去,就能入某些人的眼——某些人就是喜愛女相撲手的矯健颯爽,征服她們就像征服一匹悍烈的野馬,馬場里馴養的寶馬再寶貴,也有不及之處。
“嗐,老子英雄兒狗熊的事兒還少嗎?再者...都是賤籍女子,誰知道賽黑蟬是不是‘九條龍’的女兒。”
“不能這樣說,當初‘九條龍’也是風光過的,相撲手風光時不會少錢財,那時就包占了個賤籍女子,賽黑蟬便是那時生下的。而且有老人看過,這賽黑蟬確實與‘九條龍’眉目相似,說不是親生的,那才是奇事!”
場上爭得正熱烈,下面叫好不停,一番角抵之后,竟是‘賽黑蟬’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后起之秀取得了勝利!不管何四娘的臉色如何難看,場中的賽黑蟬卻是滿臉興奮,朝周圍看客拱手行禮。
她和何四娘相撲了這一場,下一場就是別人了,賽黑蟬至少得休息一兩場再上場面對挑戰者,如此才稱得上公平。而就在這場次之間,很多看客都扔了銀錢到相撲場上——這種請來表演的相撲,和真正做場的商業相撲不同,相撲手雖有基本的出場費,但真要掙錢,還是得看客人看爽了后的打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