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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妃只能嘆口氣,解釋道:“這極西之地的‘皇帝’位是很貴重的,不能隨意自立,得有‘傳承’。其實我華夏也是如此,若誰不能一統天下,這所謂‘稱帝’就可笑了,后人也大多不認。所以,華夏傳‘皇帝’之位在于‘天下’,有了天下在手才能說是皇帝?!?
“極西之地若是能有哪位雄主一統極西,那倒是能自己做皇帝,誰也礙不著。偏偏如今是誰也不能獨霸春秋,如此要‘傳承’皇帝之位,就只能從古時羅馬上找憑據了!大秦乃是古羅馬東出而來,其主稱皇帝,其余人無話可說。至于‘西羅馬’之皇帝位,那便是公說公有理了。”
之所以要在一封國書上做文章,其根源就在這里了。要是此時高麗國主給大周皇帝遞國書,自稱‘皇帝’,并表明自己與大周皇帝是平等的,而大周也認了,回函還承認其皇帝身份...表面上啥也沒有改變,實際上卻是大事件!
這種事,無事的時候只能當一個笑談,最多關起門來自家沾沾自喜一番??梢坏┏霈F機會,高麗不就有了法理上搞事情的憑證?
“有趣!這倒是讓本王想起漢末大亂,五胡亂華舊事了?!逼渌藦募t妃這里聽到這些,最多只是覺得長見識了,‘無用的知識又增加了’這樣的,但朱英是真的覺得有意思,他似乎對這類事情特別感興趣。
“南匈奴貴種正脈劉淵建國為‘漢’...呵呵,北方胡族,不過是中原板蕩,便乘機鳩占鵲巢。以為占下中原,稱帝立漢,他就真的姓劉了?”
漢時南匈奴不斷內附,受華夏文化影響很大,很多匈奴貴族都改姓了‘劉’。后來五胡亂華,其中之一就是內附匈奴,而且其建立的政權還號為‘漢’。以此對比歐羅巴大陸上日耳曼蠻族占下羅馬核心地區,然后請教皇加冕為羅馬皇帝,集成古羅馬的正統,這還真是巧合極了。
只能說太陽底下無新事!
“罷了,罷了,不說這些了。”柴禟注意到朱英的神色,不似平常,有一種很難形容的‘狂熱’。心里晃晃悠悠嘆了一口氣,主動轉移了話題:“這般游樂場合,說這些怪沒意思的——你們誰來與本王唱個《船兒調》,如今來了花牌船,定是要聽一聽這個的!”
《船兒調》是花牌船上妓.女常常臨船自唱的,非常有名,也非常有花牌船特色。
大家誰都會唱,只是都越不過‘招牌主’(就是名號寫在船頭花牌上那位)去,便由招牌主上前去,一邊彈箏,一遍唱出柔媚動人的小調:
“汴梁春水碧于天,郎是畫船奴是河;
船到河心蕩悠悠,河為畫船起波瀾。
沿河楊柳綠絲絳,畫船游來為等潮;
潮似郎心船是奴,任郎高下任郎搖。
......”
就如同此時很多妓.女傳唱的流行小調一樣,這《船兒調》也是帶有某種暗示的,只不過相對于后世的《十八.摸》之類,隱晦含蓄了許多。
聽著這樣的柔媚歌聲,之前談論的東西似乎都隨風散去了。朱英挑眉看向柴禟,而柴禟只做沒注意他,半闔著眼為《船兒調》打拍子。末了稱贊道:“唱的極好,如今汴梁的河湖上,花牌船都唱《船兒調》,甚至不是花牌船的也唱,在這之中脫穎而出就難了。”
一邊說著,一邊讓身旁隨從放賞。
旁邊朱七娘這時候按規矩討口彩,道:“大王厚愛,娘子還不奉酒!”
第110章 赤霞(2)
唱過《船兒調》,又笑鬧了一回,看外面黃昏時分,夕陽晚照,景色也很好。朱七娘便安排起便席來,而便席說是便席,實際也很豐盛...不豐盛的話也不好意思開口要價那么高!雖然即使做的再豐盛,實際價值也只是要價的十之一二罷了。
朱七姐操持內外,先讓上了四盤鮮果,四盤干果。四樣干果榛子、杏仁、核桃、桃圈也就罷了,難得是此時剛開春,能湊出柑子、林檎、西京雪梨、冬棗四樣鮮果。且看起來都水靈靈的,不像是儲藏了一個冬天的樣子。
此時就不像之前點心席一樣,所有點心一齊上上來,讓客人隨意取用,只當是茶話會上閑吃閑聊了。而是像正經宴飲一樣,是一道一道上菜很有講究。
先兩樣干果兩樣鮮果,再上另外兩樣干果兩樣鮮果。祝酒,品嘗,每個人其實只用了一點兒,就有人示意撤菜了。這也正常,后面菜色還很多,這時候吃多些干果水果的,后面哪里還能動筷子!
特別是之前點心席已經吃了個半飽,此時根本不餓的情況下。
四盤干果四盤水果之后,是一盤冷盤菜配一盤熱菜,而這樣的搭配前后要上四道。
第一道是冷盤批切羊頭肉和煎鵪子,羊頭肉干干凈凈,切的薄薄的,上面點綴了一些碧綠色的芫荽,很讓人有食欲。鵪鶉則取干凈了內臟,展開來煎的雙面金黃,看著就香脆可口。
第二道是水晶皂兒和蓮華鴨簽,第三道是炸凍魚頭核和石肚羹,第四道是夾面子茸割肉和群仙羹。
至于之后,還有八道大菜,每次上兩盞,又分了四道才上完。菜色里有軟羊、沙魚翅鰾(魚翅干品制成)、瑤柱羹、炙鹿脯等等,都是山珍海味而來,不必一一細說。
此時紅妃、嚴月嬌和花牌船上的女孩子們一樣,都沒有入席用餐。這又和之前‘點心席’不一樣了,點心席說是‘席面’實則是不成席的,只能說是一起喝茶的同時,吃點兒‘零食’。
這個時候女樂陪著吃點兒還可以,但便席這樣算是正經餐食就沒有同桌吃飯的道理了——本質上,女樂是服務人員,客人們吃飯的時候,一起吃算怎么回事兒呢?私下只有一個客人,并且兩人已經十分交心了,倒是可以同吃,而如今也不是那樣。
王阮要讓人給紅妃單挪幾盞菜、羹去,紅妃也輕巧拒了:“駙馬別忙了,奴家點心吃的飽飽的,此時要用餐食,那也吃不下!”
柴禟聽她這樣說也跟著回看了她一眼,見她果真絲毫沒有一起吃的意思,而不是在裝模作樣。便道:“既是如此,你拉琴唱支曲子罷,以清曲下酒,這也是極好的——近日有練什么新曲嗎?”
紅妃站起身稍稍整理裙擺,從秦娘姨手中結果了嵇琴,道:“真練了一支新曲,只不過這是悲歌。今日游湖賞春好興致,不好唱這支罷!”
柴禟聽罷只是笑:“你只管唱來就是!如今行院里女兒家唱曲的,有幾個不是女兒悲、女兒愁的?歡歡喜喜的曲子自然也有,只是太少見...大喜日子里用悲調的也多,何況今日?聽音聽詞也就是了。”
紅妃微笑領命而去,坐定之后拉起二胡,啟唇唱道:“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正是《紅樓夢》中黛玉所作《葬花吟》,紅妃唱的是87電視劇版《紅樓夢》由王立平作曲的那支《葬花吟》。
這也是紅妃喜歡的曲子,特別是聽過二胡大家朱昌耀先生的版本之后,立刻便學起來了。當然,她的水平是不能和朱先生相比的,上輩子連望其項背都做不到。只不過這輩子又練了好幾年的二胡,這支《葬花吟》也拉的多了,水平卻是遠超上輩子了。
當然,或許也有心境不同的關系...上輩子的她身為一個生活順遂的普通女孩子,最大的困擾也不過是家中有個過于強勢的母親罷了,想要理解《葬花吟》中‘獨倚花鋤淚暗灑,灑上空枝見血痕’的悲傷,那是不可能的。
至于這輩子......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她如今其實和林黛玉一般生活在富貴錦繡堆里,但這又有什么用呢?
此時朱英、王阮等人都漸漸住了箸兒,滿座之中只有柴禟依舊飲酒用菜,面不改色。聽到紅妃唱‘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漂泊難尋覓’還笑著道:“難為你也要發這樣的聲,花無百日紅,且受用這一日就是了!管的那許多?”
他以為紅妃唱這句,是在感嘆賤籍女子只能年輕時鮮妍明媚一時,之后便是‘零落成泥碾作塵’...這是賤籍女子常作的悲聲。
紅妃唱的時候,神色是淡漠的,但歌聲里的情緒卻飽滿沉郁。此時柴禟拿話玩笑,也不知是她是未曾注意到,還是聽到了卻不為所動。
她只是一字一字唱著,輕輕唱‘愿儂此日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又聲音陡然兼定堅定起來,唱道:“天盡頭,何處有香丘?天盡頭,何處有香丘?”
聲音直上云霄,又透破天之感!偏偏這并非嘹亮之聲,甚至連歌唱的主人在這種情況下也在控制自己的發聲。最后又還于輕哼唱一般的‘未若錦囊收艷骨,一抔凈土掩風流......’。
“爾今死去儂收葬......天盡頭,何處有香丘?天盡頭,何處有香丘?”又是直上云霄之音,只是這次之后比一抔凈土更哀切,正是‘花落人亡兩不知’,有觸目驚心的力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