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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射了幾箭,或好或壞,都是差不多的準頭。
完顏晟笑著搖了搖頭,用不大,但其他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原以為這小娘子自謙,原來是真不會呵...”
第66章 清景(6)
“原以為這小娘子自謙,原來是真不會呵...”
話落入紅妃耳朵里,說實在的,一開始紅妃以為是有人想引起她的注意,而不是真的嘲諷...主要是最近這樣的人太多了,讓紅妃都有了條件反射。但紅妃很快反應過來,眼前這個陌生的異族男子并非是那個意思,真的是嘲諷。
總的來說,紅妃其實是個很好強的女孩子。如果這人是在?;?,她肯定不會放在心上,可他偏偏不是,這就激起紅妃的好強之心了。扯著韁繩原地踏了兩步,看向對方:“奴家確實不會,想來這位北客是精于此道的。”
完顏晟身上屬于游牧民族的一些細節還是比較容易看出來的。
“自然!”完顏晟自矜之余,也不全是假把式,讓人拿了自己特制的硬弓,拉開、瞄準、放箭,正中當心!旁邊人看了喝彩。
完顏釗挑了挑眉...說實在的,他沒有想到他這四叔有這么好的興致。
旁邊一個親隨就道:“四爺怕是真有些看不慣汴京城中軟綿綿小娘子了,平素別的也就罷了,只是既然不擅騎射,又何必以此顯耀!看罷,竟當場給人小娘子下不來臺!”
對于這個說法,完顏釗不置可否:“雖然看起來是因為看不上這些娘子的射藝,這才出手的,可要我來說,還是你這奴才不懂事啊!若四叔真的渾不在意,又何必出手呢?方才連搭弓都不會的小娘子,放出箭來冒犯了四叔,四叔不也什么都沒說么?”
若是真的不在意,根本不會讓人‘下不來臺’!
這就像人際關系中的理論,對于當事人來說,被無視要比被欺負舒服,但實際被無視是處在更邊緣的位置。
不過,完顏釗對于叔叔這個反應也不奇怪,叔叔雖然此前沒見過師紅妃,但誰讓師紅妃生的美麗皎潔呢——對于這樣的美人,哪怕沒有別的緣故,只是見一面而已,也足夠‘另眼相待’了。
當然,這樣的‘另眼相待’是非常淺薄的,如果沒有別的緣故,或許轉瞬之間就消失了。
“小娘子平日舞樂歌唱也就罷了,閑來賞畫飲茶,至于弓馬,何必去碰?若是打算以此討好,又或者賣弄名聲,就該用心些!這般手段也拿出來,未免有些糊弄人了!”完顏晟帶著‘指教’的語氣,給人的感覺高高在上的很。
紅妃聽著就不喜歡...說的好像女樂們展示的才藝,外面那些男子真的很在意一樣!
女樂們說的再好聽,也是此時女子中的一部分,而且還是賤籍女子,本質上就是商品。說這種話,仿佛是挑剔的客人質問商品為什么不合心意,不符合打出的招牌。然而這樣的話問商品有什么用,要問將商品塑造出來的人,也就是男人們自己才對。
“原來北客這般想...那奴家就不懂了,既然北客不喜,又何必來湊?”紅妃并沒有太客氣的意思。哪怕是花錢買服務的老板,紅妃也從不給規定服務外的熱情,何況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既然不喜歡,何必來看、來挑剔?
“女子騎射,本就是宮中與民間愛看,于是才有女樂受訓修習!客人不愛,自有人愛...若是都不愛了,奴家與姐妹們反倒高興!日常舞樂都學不完,旁的事看起來再像是游戲,學起來也不輕松呢!”
“難道,這般貶低我等賤籍娘子,便能讓客人覺得優越尊貴了?那您倒是真的尊貴了!”紅妃冷笑了一聲,打馬往開闊處跑去。
此間主人忙賠罪道:“兄臺消氣,千萬別怪罪!師小娘子脾氣就是如此,向來有話直說、性子且不好呢。您是軒昂男兒,只當是消受了婦人古怪脾氣!”
完顏晟卻沒有如主人想的那樣生氣,他拿眼去看打馬跑開的紅妃,眼睛里有一些訝異:“...她騎馬倒是與人不同,有咱們草原上的樣子?!?
紅妃是在國外牧場里學的騎馬,那個暑假她在廣闊的草場上跑馬一個夏天,人都曬黑了許多。教她騎馬的不是什么專門的老師,只是牧場里的牛仔而已,所以真要說起來,她的動作、習慣都不會多專業,反而有一種‘粗糙’。
對于生活在牧場里的牛仔來說,很多人祖祖輩輩都是牛仔,騎馬對于他們來說和遛狗差不多?;緛碚f,他們總有一些技巧可以幫助他們騎馬的時候省心省力、不容易受傷什么的,但要說他們騎馬的動作、習慣和電視里專業的騎師一樣,那就是玩笑了。
紅妃和那些牛仔學騎馬,又是在一望無際的牧場馳騁,這確實和草原上生活的人更像些。
無拘無束、隨心隨意,沒有女樂們表演騎術時常見的‘演示’和‘鄭重’,就仿佛她在做的事情和走路、吃飯差不多,誰會因為走路吃飯這樣的事下意識展示出一種緊繃的狀態呢?
紅妃的馬跑到了不遠不近的位置,馬兒不停,紅妃卻是在跑馬中搭弓射箭,箭矢飛出,天空中打下一只飛鳥,直直落在了完顏晟跟前——這一手讓眾人驚訝!這可是在行動中射下飛動的目標,是非常難的,哪怕是草原上的獵人,也不是人人都敢保證有這一手的。
讓完顏晟來,他也不能保證。
看到這一幕,完顏釗一下就笑了,轉頭看叔叔:“四叔這下要為人嫉恨了!”
“?”完顏晟沒說話,但他的疑惑不解是看得出的。
完顏釗笑道:“師小娘子心下肯定記住四叔了...雖是不喜,卻也是‘記住’了,這可難得!”
完顏晟完全不懂這有什么值得嫉恨的,哼了一聲,打馬要去追紅妃。完顏釗大約是覺得能瞧熱鬧,便也跟了上去。
“小娘子的騎射這樣好,原來怎么那般表現,難不成是故意戲人的?”趕上之后,完顏晟看著紅妃擺弄弓弦,又看了看自己的弓,瞄準天上的飛鳥也是拉弓射箭,只是他技不如人,竟射空了。
搖頭嘆息:“差了一分?!?
在這樣的射術比拼中,差了一分就是差了很多,更何況他現在可沒有跑馬,比之剛剛紅妃的難度又要差了一籌。
“奴家閑得慌,還要戲人?”紅妃不假辭色地反問,然后又是搭弓一箭,射中了草叢里傍地而走、若隱若現的一只灰色兔子:“奴家只是不慣不動的靶子,只會射活鮮鮮的獵物!”
紅妃上輩子沒有玩過弓箭,但在國外學騎馬的時候,順便學了槍...人家是允許持有槍械的國家(但帶槍去到公共場所這是很少有人有資格的,紅妃只是在親戚家私人領地里打槍,倒是沒問題),□□玩槍都很方便。
也是那個時候,紅妃發現自己的動態視力非常強,手也很穩(舞蹈演員控制自己身體的本能)。這讓她在獵獲小動物時比一些老練的獵手也不差,但打靜態的靶子就不行了,只比普通新手強一點點。
這樣的優勢,發揮到射箭上也是一樣的。只不過紅妃無意在這上面出頭,過去也就沒顯出這個而已。
打馬而去,沒有停留。完顏晟看了一會兒,發現之前耶律家的那個少年人不知什么時候過來了,與紅妃倒是能說話。
完顏釗此時也跟了過來,笑道:“這也是奇了,倒是不曾聽說耶律阿齊也識得師小娘子!”
“你也在這里?”紅妃見到耶律阿齊,目光在他身后那一排樹木停了停。
“康王在那邊...”耶律阿齊說了一聲,忽然道:“師小娘子哪一日得閑...”
在紅妃的目光里,耶律阿齊說的越來越慢,但終究還是說了出來。紅妃知道,他是在邀約。一下笑了,眼睛里有她自己都不在意的痛恨:“這樣事,蕭公子去館中下帖就是了,一應事自有管事與都知安排,我這樣小娘子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不要這樣說!”耶律阿齊似乎沉默了一瞬間,語氣是鄭重又珍惜的:“該問問你才是,若娘子不樂,也無話可說?!?
最近想要接觸紅妃的人可不少,原來郭可禎的例子一點兒也沒嚇住人!或者說,那只是做了一次篩選、一次‘廣告’,現在來請紅妃的,反而是更溫文有禮的(或者自以為溫文有禮)。他們會請到中間人做介紹,會先在別人的場合里與紅妃打過照面,總之是先打下一個底子,才會說下帖子請紅妃的事,而沒有莽莽撞撞、當頭就上的道理。
他們覺得這是‘憐香惜玉’,覺得自己是愛花人,但在紅妃眼里,他們怎么也想不到,那只不過是‘自我感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