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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可禎與紅妃低聲說話,紅妃不冷不熱應著,只當是‘營業’了。這個時候反而是熟知這些女樂行事的郭可禎不滿了...按理來說他不該不滿的,這些女樂會說話的逢場作戲,虛偽的緊。不會說話的,如紅妃這樣,也沒什么可說的。
要讓這樣的女樂態度不同,就得是動了真心才行!而女樂的真心也好,普通妓.女的真心也罷,都是一樣的,在郭可禎這里如笑話一般——沒有才是常態,他也是習慣如此的。而若是有了,那反而是個不錯的消遣,值得他們這些男子茶余飯后笑上一回!
但現在,他偏偏‘不滿’了,這不滿來的突然,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前,就要發作了出來。
心里煩的很了,顯露出了一絲在臉上,抬起頭來往別處隨意一瞟,正好將紅妃給旁邊嚴月嬌遞湯瓶的手看在眼里。
那當然是一雙十分白膩、發光發潤的手,因為這樣一雙手的關系,那錫做的、外面包了一圈竹編隔熱的湯瓶,一時之間也顯得古拙珍貴了起來,仿佛是前朝的古器,特意捧來賞玩一樣。
遞過了湯瓶,外面有小廝送新的茶點來,在場的女子都紛紛幫著擺點心(她們雖然是被請來的,卻是被請來做服務的,哪怕是地位很高的當紅女樂,這種時候都要有服務業的自覺)。
紅妃自然也是一樣動作,將精致的茶點一份份擺好——她坐在郭可禎身旁,需要顧及的自然就是郭可禎。至于她自己,出堂的女樂如果不是特殊情況,是不會吃吃喝喝的。
擺茶點碟兒,那雙手一再出現在郭可禎眼下。忽然,郭可禎捉住了紅妃的手摸了摸,紅妃下意識背后出了一層冷汗,有一種被一條蛇纏上的感覺...惡心、黏膩,只想要回避!
她也確實這樣做了,立刻抽回了手!
必須要說的是,女弟子出門應酬,理論上是只許看、不許碰的!而且不只是女弟子,擴展到整個女樂群體,都應該是這樣才對。但‘理論上’的事之所以是‘理論’,就在于實際很難不越界。
紅妃之前也有普通應酬,卻被人故意占便宜的例子...說實在的,這種時候她能做的也不多,只能是事后盡量不再出這個人的堂就是了。至于別的,就是自己小心,在被占便宜的時候要懂得拒絕。
一般來說,對方也是場面上混的,占便宜也就算了,不會有女樂明確拒絕,還非要用強的...主要也是在場不止一個兩個人,真的用強了,自己也就不用混了。
這種時候,如果是性格軟弱的女孩子,才真是糟糕!因為不拒絕的結果,就是這些人得寸進尺。
紅妃抽回手后,飛快地看了郭可禎一眼,郭可禎從那雙小姑娘的眼睛里看到了警惕。說實在的,這個時候他是很有些惱羞成怒的!紅妃的拒絕與警惕讓他覺得可笑至極:不過就是個賤籍女子罷了!女樂的譜兒擺的那樣高,也改變不了一介賤流的事實!
他也沒做什么,就這樣作色...是自命清高過了頭,還是看不上他?覺得他今后不能與她鋪房?
“你不要怕!”勉強壓下了羞惱,郭可禎笑著與紅妃道:“你如今做著女弟子,出門見人還不多...與人親近是女樂常做的事,這都做不來,將來要如何是好?”
紅妃自然不會對這話有什么‘贊同’,但要讓她反對,那也不必...對眼前這人提出反對,說明自己的想法,能有什么意義?所以她只是沉默著,在圈椅上靜靜坐著,不去看郭可禎,也不去看任何人,脊背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郭可禎見紅妃不說話,以為她是害羞,是無話可說,便一邊伸手要去摸她的臉,一邊笑說:“小娘子如今可有相熟的相公在外?聽聞女弟子‘鋪房’之事都是要早早準備的。若真等到中秋前后,入籍當值時,再匆匆忙忙挑選合適之人,就有些許來不及了。”
他特意提起這個,一是想讓紅妃順從一些,一般女弟子都會在短暫的女弟子生涯中早早開始篩選合適的人為自己鋪房。找人鋪房佷容易,但想要找合適的人卻是難的。而且還不能只找一個,須得有二三備選!不然,事到臨頭,若是選中的人變卦,豈不是要糟!
釣魚是要用餌料的,他正是要用鋪房之事誘引紅妃。
二來,如果親近一些,還覺得喜歡,到時候真的‘鋪房’,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手還沒碰到紅妃的臉,就被紅妃往旁邊偏了偏,躲開了。原本在郭可禎臉上的笑意,因為紅妃避開他的動作一下凝住了。
紅妃看著郭可禎,微微頷首:“郭御史稍待些,奴家鬢發有些松散了,抿刷了頭發再來侍奉。”
郭可禎就這樣看著紅妃轉身,問茶坊的小廝可以用來更衣的房間在哪里——更衣一開始就是更衣而已,后來成了上廁所的代稱,而到如今,重新變得指代不明了。席間退下,似乎無論做什么都可以用更衣代稱。
紅妃避開了一些,郭可禎可不會想到紅妃如何窘迫、羞惱,他只覺得自己被當眾下了臉面!此時其他人看他,哪怕沒有那個意思,他也覺得是在笑話他!就連一個小娘子都降伏不了,竟被這樣無視!
本來就對紅妃不滿了,此時又有這樣一遭,郭可禎只覺得一陣氣血往上沖,臉上都紅了,一時之間往哪里看都覺得不對!只能站起身來,一甩袖子:“我且去更衣,諸位略坐坐,稍后來陪。”
郭可禎這一走,其他人一下就笑開了!
本來郭可禎想占紅妃便宜,這些人不見得要笑。雖說這個舉動在他們這樣身份的人眼里,委實有些不講究,但細細想想,誰又不想呢?那樣美貌又傲慢的小娘子,誰都想近身!區別只在于一些人管的住自己,一些人腦子一熱管不住罷了!
他們真正笑的是,這會兒紅妃都明擺著拒絕了,他還要追著去!一方面是失了風度,另一方面大家也好奇接下來會怎樣。
男人們是好奇,女孩子們就是面面相覷,有些遲疑了...孫惜惜和嚴月嬌年紀小,見事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辦。其他幾個雅妓倒是知道一些應酬交際時巧妙拒絕男子的法子,但那是自己用,此時要教紅妃也來不及了!
再者說了,那些法子最多也就是應付應付還在意體統的...真的不在意體統的,她們其實是沒什么辦法阻止的。
“郭大人太心急了!這女弟子啊,就是嬌花,最該慢慢來!那鮮花嫩柳的人物,越是小心就越能嬌艷!若是我等要用強的,那就是折柳掐花,花兒柳兒哪里還能繼續賞心悅目!”
“是啊是啊...平日里郭大人還好些,今日確實有些失了分寸。”說到這里,這人曖.昧地笑了笑:“到底還是這位師小娘子不一般啊!不動凡心的見了也要動心,而如郭大人這般本就常在江邊走的,就不是只是看看景了!”
“非得濕鞋了!”懂這話意思的人連忙接下后話,大笑起來。
幾乎所有的人都興致勃勃、饒有趣味,拿這當一樁風流韻事、一件回頭就能說給別人聽的新聞軼事。這個時候很少有人想到,會有一個女孩子在其中受到傷害...或者說,有人想到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么,只是不覺得那算是什么傷害!
不過是個賤籍女子而已,這樣的事算什么?這不就是她們的日常么?
李舟此時卻有些坐立難安,他想要做點兒什么,但舉目望去,其他人都不動。他又覺得自己此時站出去會不會不好...而且他站出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嚴月嬌終于坐不住了,這就要往紅妃和郭可禎先后離開的方向去。這個時候李舟見終于有人做頭一個了,連忙也站起身來道:“小娘子,小可與你一同去看看!”
其他人不知道是出于看熱鬧的心態,還是怎樣,面面相覷,竟也隨后去了。
只是這一干人還未到小欄桿茶坊二樓給女客整理頭發、脂粉、衣服的小房間(紅妃和郭可禎就是往這里來的),這些人就在不遠處聽到了房間里面的動靜,像是椅子被絆倒的聲音、悶悶的磕碰聲,然后就是一個男人的叫聲!
是郭可禎!
叫的不是紅妃,而是郭可禎,這可讓人意外了!
走在前頭的李舟連忙大跨了幾步上前,一把要去開門。然而因為進去時郭可禎特意帶上了門插,竟是一時打不開門!隨著房間內‘乒乒砰砰’越加明顯,李舟也不管了,只能咬牙踹門!踹了兩三腳,這才將薄薄的門板給踹開了。
出現在眼前的一幕令所有人驚訝到了極點!
房間里有限的幾件家具幾乎全被掀翻在地,至于用作裝飾的擺設,那就更不能幸免了。仔細觀察就能看出,這是閃躲之時刻意弄倒,用以阻擋人的,倒不是房間里的爭斗真那樣激烈——但即使是這樣,也足夠讓人驚訝了!
畢竟在所有人眼里,紅妃就是個小娘子,對上郭可禎這樣年富力強的男子,按理說應該沒有還手之力才對,哪能將場面弄成這個樣子!
更進一步說,就算紅妃能把場面弄成這個樣子...也沒必要啊!她是做女弟子的,又不是做貞潔烈女的。如今這年月,別說是賤籍女子了,就是良籍、貴籍女子,也不講究那些了啊!
其實這是郭可禎小看紅妃了...練舞蹈的女孩子,看起來纖細,其實力氣是很大的!看看那跳起來的高度、力度,那一腳踹上去,可不是好受的!還有紅妃最近練的水袖舞,手臂的力氣不夠,那能甩起來?能甩的那樣干脆利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