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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年后正是消費的高峰,各種交際應酬也擠到了這時,再加上各種節(jié)日扎堆...這時女樂們都忙的腳尖不著地!足夠勤奮的,這三個月的營收就能抵過一年中其他時間加起來的總和了。
紅妃還不是正式女樂,但這時已經(jīng)感受到了這種堪稱‘壓榨’的忙碌。
就這樣,忙忙碌碌的,捻指又是三五日過去。
這一日紅妃自外而來,要陪師小憐吃午餐,等用餐完畢之后,她還得和師小憐一起出堂。意外的是,她來的時候師小憐這里還有客...這種情況可不多見!這個時間點是女樂們起床的時間,一般人要拜訪她們往往會稍遲一些。
不過這個‘度’也挺難以把握的,因為再遲一些是吃飯的時候,而再再遲,忙碌的女樂們又得出門了。
見紅妃來了,師小憐朝紅妃招招手,笑著道:“二姐過來,認認人!”
來客是一老一少,年紀大的那個四五十歲上下,梳包髻,衣飾頗為艷麗,一看就知道是賤籍女子。至于另一個,年紀和紅妃差不多,打扮的精心,在年節(jié)下十分討喜。
經(jīng)過師小憐介紹,紅妃才知道這兩人是一對母女,是嚴二娘和她女兒嚴月嬌。她們是南桃花洞的私妓,嚴二娘已經(jīng)退下來了,至于今后家計,就指望女兒嚴月嬌接上了。
提到‘嚴二娘’這個名字,紅妃就有些印象了,這是這輩子的母親師瓊還在的時候,為師瓊助演的私妓——無論是唱歌,還是跳舞,總得要一個伴奏的,有些時候去的地方就有樂師,不用發(fā)愁這個,有的時候女樂可以自彈自唱,但有的時候還是需要女樂自帶‘樂師’助演。
按理來說,這種時候女樂最好和樂工合作,但看似親密無間的女樂和樂工事實上并沒有那樣的合作,這大概是爭奪宜春苑控制權之后的后遺癥。反正女樂和樂工只有一致對外、抱團取暖的時候才稱得上是‘自己人’,其他時候隔閡可不小。
這種情況下,女樂就得有一兩個固定的助演,在自己需要人伴奏的時候可以配合上。之所以‘固定’,這是為了更有默契,不然隨便來一個人搭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這嚴二娘就是師瓊的‘助演’,這在行內(nèi)又叫做‘搭伴’...若說女樂是女主角,‘搭伴’就是配角了,所以女樂不可能找到另一個女樂做搭伴,只能從私妓中找人。
又因為官伎館常和私妓有往來,人手不夠的時候還會請私妓去前面臨街的門樓充場面、幫著招待客人,兩邊各取所需,女樂從私妓中找尋搭伴有著天然的基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難。
第48章 不夜宮(6)
嚴二娘艷羨地看著師小憐、師紅妃姐妹妝扮,又低聲央求師小憐:“大姐,阿姨也是為家里小娘子...阿姨這些年不過是胡亂廝混了一遭,小娘子的前程指望不上我。別人求不著,也只能厚著臉皮來求大姐,大姐憐惜她,且提攜她罷!”
又看看紅妃,繼續(xù)道:“二姐好大造化的人兒,今后前程不必說!哪怕是為了二姐呢?待到日后,小娘子與二姐搭伴,也是個臂膀...咱們自家人,總好過外頭再找!”
紅妃聽到這里還有什么不知道的呢,官伎館與私妓有勾連,平常人手不夠的時候得找私妓不說,宴樂之時缺人,也得找私妓!搊彈家是怎么來的,就是宴樂時人手不夠,找的最好的私妓。
私妓總是這樣襄助,自然不是因為愛做好人好事。實在是這樣和官伎做朋友,對她們抬高身價非常有好處!在官伎館幫忙方便她們認識好客人,而以‘搊彈家’的身份參與宴樂,更是一步登天!
而為了加深這種‘戰(zhàn)略合作’的關系,官伎館和私妓人家往往還有別的動作。比如一些學童,沒能順利從學童成為女弟子,她們就會被官伎館轉(zhuǎn)給私妓人家!這樣的女孩子在市面上是真正的搶手貨,哪家得了都好比是得了個搖錢樹!與之相比,買下她們花的錢對私妓人家來說那算是錢?
當然,這種賣學童的交易終究是少數(shù),更常見的其實是私妓人家將小娘子送到官伎館中‘實習’。
就像女弟子會跟隨在一個姐姐身后學著眉眼高低一樣,私妓人家的小娘子也能來女樂身邊認‘姐姐’,然后跟著學一段時間——對于私妓小娘子來說,這是搭上更上一層人脈的好機會,也是提升自己的不二法門,她們都很希望得到這樣的機會。
不過,這樣的機會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首先就需要有門路!
得是和某家官伎館常常往來,過去都合作了很久的私妓人家,才能通過官伎館都知搞來名額。另外,名額也不是無限的,每幾年也就是那么小貓兩三只有機會去女樂身邊做學徒而已。
官伎館深諳一個道理,泛濫了就不值錢了!跟在女樂身邊實習的機會也是如此。如果每一個私妓都有這樣的機會,那這個機會還有什么意義嗎?也就達不到拉攏一些私妓人家的作用了。
再者,一個女樂的人脈也是有限的...被分的多了,就等于是摻水,她們身邊的學徒這個時候再通過她們認識人,也就沒什么用了。
嚴二娘原來是師瓊的搭伴,說起來她在的妓.院和擷芳園也是有著不錯的合作基礎的,現(xiàn)在她的女兒來擷芳園,按理來說是有機會的。但機會都是競爭出來的,她所在的妓.院本就是南桃花洞最大的妓.院之一,每次往擷芳園送人都得競爭一番呢!
對比起其他幾個候選人,嚴月嬌并沒有多少優(yōu)勢。
考慮到這一點,嚴二娘就想到了走‘特殊通道’,她這里通過自己的人脈聯(lián)系上師小憐了,不用占用院里的名額,自然皆大歡喜、簡簡單單。
“小娘子給二姐搭伴?”師小憐笑了笑,不置可否:“我見小娘子也是美質(zhì)良材,這般品貌,給人搭伴也太可惜了!”
‘搭伴’就是給人做配的!別說女樂不會給其他女樂做搭伴了,就是雅妓,也只有混不出頭的才如此呢——其實,大多數(shù)女樂找搭伴,也不愿意太出色的,不然將自己給比下去了,那就是笑話了!
這里的出色指的不是才藝,女樂不管怎么說,對自己的才藝還是很有信心的。雅妓中也有才藝可以比肩女樂的,但那是鳳毛麟角,一般不在考慮的范圍內(nèi)就是了。這里的出色更多時候指的是容貌,女樂都是精挑細選的,再加上可以妝扮,走出來都是個美人,可美不美也是要對比的!
雅妓的姿色與女樂不分上下,甚至更勝一籌,這也不算少了。
嚴二娘當初給師瓊搭伴,正是因為她一手琵琶出色,但姿色非常普通!事實上,如果不是才藝確實出眾,以她的姿色想要成為雅妓就是不可能的了。
“不可惜、不可惜!”嚴二娘連聲道:“搭伴也要看是與誰來做,當年華玉娘與張行首搭伴如何?華玉娘那般人物也能給人做配,小娘子更不在話下了!”
華玉娘和張行首都是行院舊人了,華玉娘也是一時名妓,才貌雙全,比不少女樂更紅更出色。但她就是為當時最出色的女樂搭伴,而這位女樂在后來也確實成為了行首,力壓眾花,成為花魁!
“不好比較的...二姐哪里能和張行首比呢?”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師小憐嘴上還是要謙虛一番的。
“怎么不能比!”嚴二娘語氣更加熱切,斬釘截鐵一句之后又道:“再者說了,小娘子遠不如華玉娘呢...大姐說她美質(zhì)良材,也不過就是對小妮子說話客氣。美質(zhì)良材,有二姐在這里,可不敢應承這個,都羞死人了!”
師小憐笑笑,并不評價這話,只是道:“此事也不是小事了,我還要再想想,另外,也要問問都知的意思...事情有了結(jié)果,我再遣人告知阿姨罷!”
周娘姨客客氣氣送了嚴二娘母女離去,紅妃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問道:“姐姐怎么想的?要我來說,姐姐按照自己的意思決定就是了,不用想著要不要替我尋‘搭伴’...尋搭伴就尋搭伴,你情我愿也就是了。如今若是以此為條件收下人家,回頭她心里不愿意,卻又因為前事不得不與我搭伴,豈不是不美?”
“這話倒是說的很有理...尋常人也就罷了,如我家二姐這般的,難道未來還尋不著一個合適的搭伴?”師小憐照例吹著妹妹,等紅妃給她盛了飯、擺了筷子,拿起筷子也不急著夾菜:“說不定將來啊,還是那些人上趕著來為二姐助演呢!”
說笑著:“罷了...此事我再想想罷。真說起來,嚴姨在娘那兒確實有些情面,到底是搭伴那么多年呢。這十多年的,她來走動的少,但也從沒使用過當年的人情。如今難得上門,縱使有些為難,也不好直接拒了。”
其實說這個話,就已經(jīng)說明了師小憐的決定。果然,又過了幾天,師小憐找柳湘蘭說了這件事,這件事也就定下了。
如果師小憐現(xiàn)在帶著的女弟子不是紅妃,柳湘蘭或許還會猶豫...帶著館中一個女弟子的時候再去帶外頭來的小娘子,那就是一份人脈要分成兩份了,這是在給女弟子添堵啊!哪怕蹭到的人脈不多,那也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呢。
但因為是紅妃,柳湘蘭那里完全不擔心了。在柳湘蘭看來,以紅妃的資質(zhì)和勢頭,師小憐最多就是起到一個引導的作用,真的談到積累人脈,帶入行之后紅妃其實是靠不到師小憐的。
師小憐收下了嚴月嬌,這事傳了信給嚴二娘,第二日嚴二娘就帶著嚴月嬌和一份厚禮來見師小憐了——女弟子們認姐姐是要送禮的,嚴二娘如此行事,也是外頭的人學女樂規(guī)矩。
師小憐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道:“既然來到我這里,規(guī)矩就要按我這里的來,若有差池,我該教就教、該罰就罰,到時候阿姨不許心疼...若做不到這點,阿姨到時就把人領回去罷!”
嚴二娘當然不會有異議,只連連點頭,讓嚴月嬌給師小憐磕頭,又讓她稱呼紅妃‘姐姐’...其實嚴月嬌和紅妃同齡,論月份比紅妃還大兩個月。但年紀差不多的私妓管女樂叫姐姐這本就尋常,是私妓自認低一等的象征。
見嚴二娘認下了,師小憐跟著道:“另外,阿姨日后也不必說搭伴之事...如月嬌這樣的小娘子,資質(zhì)很不壞了,日后自己當家作主豈不好?如阿姨這般為她安排,外人知道了只當不是親娘了!再看我,也會覺得我這是在挾恩圖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