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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紅妃可不是輕狂性格！就是花柔奴那樣總找她麻煩，她也沒有真正計較過。至于日常‘恃寵而驕’，問館中要東西什么的，這說花柔奴自己還差不多！擷芳園負(fù)責(zé)內(nèi)中所有女子的衣食住行，公中開銷可不少，多少人在其中占著公中便宜呢！

花柔奴的養(yǎng)母花小小就是其中最明目張膽的一個，她仗著自己身份特殊，也不用考慮什么‘以后’，這種事上做的不加收斂。而花柔奴有樣學(xué)樣，這種事上也是有的。

反過來說紅妃，她從來沒有挑揀過公中。主動要東西什么的，光是想想都覺得不應(yīng)該發(fā)生在她身上。

見孫惜惜神色，花柔奴冷哼一聲：“不信？你自問她去！”

這樣說著，花柔奴看向紅妃，神色之中有一種看好戲的意思。這個時候?qū)O惜惜也有些糊涂了，實在是花柔奴這次太‘理直氣壯’，如果真的像以前一樣是‘造謠’，這些話應(yīng)該背著紅妃說才是，不然不是立刻就要被戳破了么？

紅妃雖然不常搭理花柔奴，卻也不是任人中傷的軟柿子。

紅妃抿了抿唇，并沒有如花柔奴想象的那樣露出窘迫，又或者惱羞成怒的表情，而是依舊像平常一樣平靜：“所以？你到底想說什么，說我找館中要東西了？”

“我想要在歌樂亭槅扇上裝大照子，平時練舞時便能自己瞧見自己的身形了...這不過是個建議，若都知覺得好，館中娘子們也能受益，這本就不是私事。”說到這里，紅妃扯了扯嘴角：“此事我并未避著人，其他知道此事的，也沒有如柔奴你一般做此等想。”

“我曾聽我母親教導(dǎo)，世事如鏡，若自己的心是好的，便看什么都是好。若自己是卑鄙不堪的，那便看什么都是卑鄙不堪...明明是一件公私都好的事，在你這里就成了滿是私心之舉，就是不知道你這人有個怎般心眼。”

說罷，紅妃也不再理會花柔奴，展開書冊讀書去了...她相比起其他同齡學(xué)童有不少優(yōu)勢，底子、理解能力都要強出不少。但學(xué)舍的課業(yè)依舊是重的，與其花時間在花柔奴身上，還不若多學(xué)一點東西。

花柔奴這次是真的被氣到了，被憋的一句話說不出來。之所以這次這么大反應(yīng)，不只是因為紅妃少見的陰陽怪氣了她一回，也是因為紅妃話里踩到了她的痛腳...雖然紅妃自己沒注意到這點。

‘曾聽我母親教導(dǎo)’...這話扇在花柔奴臉上，就讓花柔奴覺得紅妃是在諷刺自己沒有母親教導(dǎo)。

說起來，花柔奴多的是母親，一個親生母親，兩個養(yǎng)母呢！但花柔奴并沒有從任何一個母親身上感受到母親的溫情。親生母親不管不顧，養(yǎng)母師瓊待她也是淡淡的，只保證生活，談不上母女感情。至于現(xiàn)在的養(yǎng)母花小小，養(yǎng)她的目的是將來有人養(yǎng)老送終！

有這樣的目的在前，花小小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花柔奴又能感受到什么母女之情？

花小小平日并不多管花柔奴，說的最多的也是讓花柔奴不要忘記她的養(yǎng)恩，將來要回報她...就算是說些女樂路上的事提點花柔奴，也不是因為愛惜花柔奴，而是希望花柔奴能夠成為自己理想中的搖錢樹。

花柔奴盯著紅妃的臉，她最討厭的就是每次挑釁紅妃時，紅妃平平淡淡的樣子。她想要的是紅妃惱羞成怒，而不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紅妃這樣，在館中年長的娘子眼里是有氣度佳、儀態(tài)好，在她看來就是虛偽、裝模作樣！

心里咽不下這口氣，花柔奴決心要壞了紅妃的‘好事’，轉(zhuǎn)過頭去就和養(yǎng)母花小小說了這件事——當(dāng)然，說的很有‘技巧’，在她的嘴里，這是師小憐端午節(jié)酒席開的多了就飄了，在館中說話也有底氣了。

為了方便自己的妹妹練舞，想讓都知在歌樂亭裝大大的鏡子！

花小小和師小憐其實沒什么矛盾，只不過遠(yuǎn)香近臭的，這幾年鄰居做下來總有些摩擦。再加上師小憐人在墻那邊，是‘五陵年少爭纏頭’，而花小小則在墻這邊‘門前冷落車馬稀’，時間一長，花小小因為壞了身體跌落下來的憤懣本來是不針對任何人的，眼下卻是有了師小憐這個針對對象。

此時聽花柔奴故意這樣挑唆，便有心發(fā)作起來。

也不是花小小傻，實在是花柔奴年紀(jì)小，成人總會覺得小孩子的壞心思也就是那么回事，就算是使壞也逃不過大人的眼，由此就很難發(fā)現(xiàn)一些小孩子深刻的惡意。而且，花小小自從跌落神壇，大概是面子上過不去，很多時候都在自己院子中自怨自艾，時間久了心思難免有些左。看她平時壞脾氣就知道了，她現(xiàn)在多少有些‘心理問題’。

這樣的人，在某些特定的事上特別容易腦子不靈光。

于是第二天花小小就去找柳湘蘭鬧，明面上自然是抗議‘差別待遇’！不僅如此，還特意去師小憐的院子里罵她：“女樂里還沒混出頭呢，倒是先抖起來了？也不知當(dāng)初學(xué)的規(guī)矩到哪里去了！”

“姐姐說的這是哪里話？”師小憐知道這是個渾人，自然不會和她爭，只想將場面敷衍過去。

偏偏花小小不饒人，追著師小憐道：“都是行當(dāng)里的人，你在這兒裝什么不諳世事？歌樂亭里要大鏡子的事是不是你說的？難怪公中總是這也沒錢，那也沒錢，錢去哪兒了？都是拿來偏你這樣的狐媚子了...好啊好啊！我們這樣的原不配，就該將我們踩下去，讓你一個吸血才好罷？”

紅妃從學(xué)舍回來的時候才知道花小小來鬧了一場，姐姐在房里哭的眼紅紅的，一個與姐姐關(guān)系好的客人原來約她今日出堂，眼下也不成了，只在房中安慰她：“娘子別與那婦人計較，這幾年失了往日風(fēng)光，脾氣古怪的很！往日不是還有幾位過去相好的客人眷顧于她，如今這也不見了，還不是受不了她的脾氣！”

客人見師小憐頭發(fā)只是攏著，也沒化妝，眼淚欲泣不泣，比往日更多一份清瘦，心下憐愛更甚。也不提師小憐誤了出堂的事兒，反而陪著師小憐用了些家常飯，逗趣一會兒，好不容易師小憐破涕為笑，這才安心離去，離去前還約了明日再來的事。

等到人走了，紅妃愧疚地去見姐姐...這件事本是因她而起的。

雖然在這件事上，擷芳園中的人都知道師小憐是無妄之災(zāi)，受了委屈，表面上也是安慰師小憐居多。但師小憐失了體面也是真的，一些嫉妒她的人免不了拿這個做談資到處說，這個時候也就不會管事情的真相了，只會揀不利于師小憐的說。

這種謠傳在官伎館中到處都是，沒人真的當(dāng)回事，殺傷力有限，但給人帶來的困擾卻不會變。

師小憐的狀態(tài)卻比紅妃想象中的好很多，客人走后她的精神就好多了，一點兒沒有之前的沮喪柔弱。她將小於菟抱在懷里，逗弄了兩下才道：“不用多想，本就不是二姐你的錯，無事生非的另有人在。”

這件事起因在紅妃沒錯，但紅妃本身是沒錯的，她只是通過師小憐給柳都知遞話，想要在歌樂亭安裝鏡子方便練習(xí)舞蹈而已。師小憐自己也覺得這個主意很好，沒有多想就和柳都知說了...這件事從頭到尾能挑出錯處來嗎？

說到底，還是花小小這個人有毛病（師小憐并不知道花柔奴在其中做了什么）。

師小憐顯然屬于思維比較清晰的那種人，不會搞錯一件事的關(guān)鍵。她反而還開導(dǎo)紅妃，安慰她：“其實也不是什么壞事，你也見了，我如今受了委屈叫人知道了，人還多憐惜我些呢。”

能成為官伎的女子，并摸爬滾打數(shù)年，大多都?xì)v練出來了！師小憐又是個中翹楚，有一顆大心臟，哪能因為這么點兒事就那樣受不住...之所以如此表現(xiàn)，未嘗沒有順勢而為，借此撈好處的意思。

“只是可惜了，她這么一鬧，二姐你的鏡子是不成了。”花小小是無理取鬧沒錯，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她‘如夫人’的身份擺在那里，只要不是臺面上的大是大非，平常柳湘蘭還真不好為一點兒小事和她糾纏。

擺明了人家根本不要臉面了啊！

所以哪怕是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裝鏡子的事也被暫時按下了。

第22章 寒梅（4）

第二日，天氣格外悶熱，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上午第一堂課是書文方面的學(xué)習(xí)，這當(dāng)然是很重要的課程——對于一名官伎，她們接觸到的客人基本可以說是‘往來無白丁’。無論是官員、世家子弟，又或者是豪商之流，很少有不讀書的文盲。

而且官伎相較于一般從事聲色行業(yè)的賤籍女子，對外最大的‘標(biāo)簽’也是知書識禮、有學(xué)問...至于說作為吃飯手藝的歌舞，其實一般的妓.女也會，只不過官伎的水平普遍更高，風(fēng)格也更‘高雅’一些。

但說實在的，這種‘高雅’也只能說是各花入各眼...為了不讓女樂表演越來越呆板，女樂表演吸收民間樂舞表演內(nèi)容是常有的事呢。

現(xiàn)階段紅妃她們這些小學(xué)童的課業(yè)都還比較簡單，因為不管之前有沒有底子，夫子都是從頭學(xué)起的。不過相比起一般的孩童啟蒙，學(xué)舍的夫子進度要趕的快一些。對于有基礎(chǔ)的學(xué)童來說，這還正好，對于沒有基礎(chǔ)的學(xué)童來說就有些辛苦了。

不過沒有人在意這點，對于打算成為女樂的學(xué)童來說，這點兒‘辛苦’實在連開胃菜都算不上。如果有人連這一關(guān)都過不了，只能說她們不適合成為女樂，自然會在未來的學(xué)舍生涯中被淘汰。

紅妃在書文上自然不會有任何問題...因為有著上輩子的經(jīng)歷，她的理解能力比同齡學(xué)童強了很多。再加上一些東西看似陌生，實則與上輩子接受過的教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這讓她在學(xué)新東西的時候也能事半功倍。

這大大節(jié)省了她的時間和精力，讓她能省出時間做些別的。比如增加一些舞蹈訓(xùn)練，又比如不滿足于基本的書文教學(xué)，自學(xué)更高深的內(nèi)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