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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五蘊寺稍有了解之后,兩人自然也有所改變。
虞芝今日并未佩戴任何環飾,連腰間常掛著的那枚瓔珞都被收進儲物玉鐲之中。她常穿的衣裙也從咄咄逼人的正紅色換做柔和清婉的淺粉,將身上的煞氣遮了幾分。
謝朝兮更是將那身黑衣換了寶藍色的錦袍,端的謙謙公子,溫和有禮,任誰也無法將他與魔修聯系到一起。
五蘊寺的肅穆之氣幾乎將兩人籠罩在內,他們并未多做交談,而是沉默著往前走去。
只是尚未走出兩步,眼前便有一位身著灰褐色僧袍的僧人出現,將他們攔在此處。
這僧人三四十歲的面容,不知骨齡幾何,乃是元嬰期修為,瞧著在五蘊寺中地位不低。他一手握住一只木魚,另只手持木槌,緩慢而穩定地在上面敲擊。
不等虞芝開口,這僧人便念了聲佛號,主動說道;“貧僧法號空聞,見過二位施主。”
虞芝的臉上帶著笑,朝他見了個禮:“空聞大師,不知大雄寶殿該如何去?”
大雄寶殿乃是五蘊寺主殿,佛舍利便被供奉在此殿之中,給寺廟內眾多弟子跪拜參悟。虞芝縱然沒打算直接搶奪,此時也打算先去看一眼殿內情狀。
若是那住持恰好沒在,她再見機行事。
她說得溫和有禮,但這僧人的下一句話卻令她當即變了神色:“二位施主身上罪孽深重,恕敝寺無法招待。”
這話說得嚴苛,就差將寺門關上,將他們兩人趕出去。虞芝來之前并不愿與五蘊寺的僧人結仇,一番準備也是依著寺廟的規矩來。
可這所謂的“罪孽深重”“無法招待”,實在是令她有些氣惱。
她向前一步,就要與這禿驢爭論兩句。謝朝兮卻擋在她的身前,溫和的面容之上透露出幾分冷淡,對著那僧人雙手合十,見了個禮,說道:“這位大師,吾常聞佛度眾生,所謂‘放下屠刀,回頭是岸’,大師卻將我二人攔于此地,是何用意?”
空聞敲擊木魚的動作頓了頓,答道:“二位施主仍手握屠刀,尚未回頭。”
“不見佛祖,如何放下屠刀?”謝朝兮反駁道,“若如五蘊寺這等向佛之地都無法接納我二人,一身罪孽如何洗凈,豈非今生今世要與佛祖無緣?莫非這便是貴寺待客之道?我佛慈悲,竟將向佛之人拒于門外?”
他一連串的問句將空聞問住。空聞分明瞧出眼前這男子身上壓也壓不住的戾氣,身上背負的人命定然不少,他亦無法從這人的言語之中聽出一絲一毫的真心實意,心中知曉所謂的“洗凈罪孽”“向佛之人”都是紅口白牙的誑語,但這人既然話已出口,若將他們逐出寺中,難免有些不妥。
一時之間,空聞竟啞口無言。
他的目光在虞芝與謝朝兮二人身上來回掃過,沉默片刻之后,他才收起了手中木魚與木槌,說道:“既然如此,二位施主,請隨我來。”
說罷,他轉身,將兩人往側邊一條路帶去。
虞芝看著他的背影,抬眸望了佇立在另一端的九層高塔,頓了頓,帶著謝朝兮跟了上去。
沿途四顧,她心中起了懷疑。
這寺廟頂著“中洲第一寺”的名號,但卻沒見到幾個身著常服的香客,實在有些奇怪。不知曉是此刻沒趕到巧,還是這寺廟之中有何她并不知曉之事。
穿過遍地落葉的小道,眼前出現一方水池。
這水池似是活水,水色呈淡緗色,極淺,既細又窄,踩進去大抵也僅能沒過腳踝。水池盡頭是鵝卵石鋪成的地面,不知通向何方。
有檀香自水中散出,到這兒之時尚未察覺,但稍稍待上片刻,這香氣便濃郁起來,縈繞鼻尖。
空聞見兩人跟了上來,站在水池邊,解釋道:“此乃洗孽池,洗凈罪孽之意。若是二位施主果真有心禮佛,只消自此池中走過,貧僧自然會帶二位前往大雄寶殿,參拜佛祖。”
他說得冠冕堂皇,言下之意是要虞芝與謝朝兮從這池水中走過去。
虞芝尚未抬步,便聽那僧人又繼續說道:“二位莫急。洗孽池須得二位施主誠心淌過,若是二位以靈氣護住周身,便是不誠。唯有撤去護體屏障,除靴褪襪,赤足從上走過,方可證施主佛心。”
這些話一串接著一串,虞芝眼底已然顯露出幾分不耐。她如何能不知曉,這些個所謂的規矩,不過是這人不愿讓她與謝朝兮進來五蘊寺,想方設法在刁難他們罷了。
她的手被謝朝兮握住,輕柔的力道捏過手背,是在安撫她。
虞芝的面上仍掛著淺笑。她看了空聞片刻,終是將心中的不滿壓下。
佛舍利是她唯一缺少的那件靈寶,若是能不旁生枝節,那她便讓這禿驢再多說兩句。
等到空聞終于將繁雜的規矩說完,虞芝才坐在一旁的一塊石頭之上,欲將鞋襪除去。
謝朝兮尚未松開她的手,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芝芝,不妨我先去?”
這池水看不出有什么異樣,里頭也都是佛力靈氣,應當不會有何陷阱。但能被空聞這般鄭重相待,謝朝兮總覺得心中不安,不愿讓虞芝先一步涉險。
虞芝并不懼怕這些未知之事。她從不是躲在誰身后的性子,當即便拒絕了謝朝兮:“不必。”
謝朝兮心知她已有決定,不再多言,而是彎腰為她將鞋襪褪去。
這動作引來空聞的注視,謝朝兮卻頭也不回,專心于手頭的事,任由身后人看向他的目光漸漸變成了訝然與困惑。
潔白細膩的肌膚自他掌中一寸寸出現,他心中卻無半分旖旎,甚至憂心忡忡:“芝芝,當心一些。”
他眸光之中滿是關切,虞芝的趾頭忍不住勾了勾,似是答應了他的話。
謝朝兮將她扶到池水邊,目送虞芝踏進去。
手上的動作輕柔,他的眼瞼似是漫不經心地向上抬了抬,恰好對上空聞的目光。
空聞陡然感到一股逼人的涼意自后背而起,方才這個對著身邊人聲聲溫柔的人正沉著臉,一雙眸子如蘊寒星般看著他,令他的呼吸都不由得凝了一瞬。
好在這人只看了他一眼,便又將注意放在已然步入淺淺水中的女子身上,讓他松了口氣。
第91章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池水平靜, 因是活水,偶有波紋自來處散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