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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就問旁人怎么還沒死,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不過被質問到跟前的楚月凝顯然沒對他這種態度有任何反應,反而略微笑著,心情頗好,“又不是我親自通知的你我的死訊,我如何能知道我怎么沒死,你這么驚訝、不如親自上麓山去問問那位替我批命的越墨道尊,我為何沒死?”
楚鈺滿心的不可思議。
他不信楚月凝沒死。
但很明顯他信不信沒用,楚月凝就活生生的站在那,還威脅要殺了他!
楚鈺并不害怕楚月凝會動手取他的性命,他怕的是另外一件事……
是楚月凝會取代他楚家少主的位置!
這個擔心當然不是他杞人憂天。
楚鈺并不癡傻,從十三四歲起就察覺到楚家人對他的嫌棄,也對楚家為何會棄楚月凝而選他當楚家少主,楚涵之又為何會屢次不問緣由、不問事故只偏心縱容他的原因心知肚明。
因為楚月凝會早死。
或者說是因為那道批命,所以他們篤定了楚月凝會早死!
有這個原因在,楚家的少主位置只能是他!
可如今越墨道尊批命的死期已過,楚月凝居然沒死!不僅沒死,他還好端端的出現在云浮城外。
看樣子是打算三日后上麓山參加試劍大會!
一旦這個消息被楚涵之知曉……
他將失去所有的、因為楚家人篤定了楚月凝會早死,從而賦予他的權利和偏寵!
不不不,他即將面臨的遠不止這些。
若是楚涵之真將楚月凝接回楚家、讓楚月凝當上楚家少主。——這幾乎已經是鐵打的事實,楚家會放棄楚月凝就是因為那條“命中早死”的批命!可現在楚月凝的命中死劫已經過了!
等楚月凝回了楚家。
他以往犯下的所有錯處,那些因為楚涵之偏袒被輕易揭過的事情,不論大小、事無巨細,都會被楚家人重新翻出來跟他算總賬!而且……楚鈺想到他剛剛對楚涵之的態度,只感覺背后有什么冰涼刺骨的東西爬過,驚起他渾身的雞皮疙瘩。
他的下場會很慘,這點根本毋庸置疑!
所以楚月凝為何沒死呢?!
楚月凝為何就不能去死呢?!
楚鈺滿心都被怨恨填滿了,也顧不得去對比是在此地殺了楚月凝、被仙盟執法隊察覺抓去牢山受刑更慘,還是眼睜睜看著楚月凝奪取走他此刻擁有的一切,從此平步青云、高枕無憂。而他自己只能在楚家接受無休止的清算和處罰究竟哪個結果更加慘烈!
眼中殺氣畢現,怒喝一聲,“我不管你為何沒如批命中那般死在五年前,但你既然敢出現在這云浮城外,那明年的今日就是你楚月凝的死期!”
說完拔出背后斬星劍,朝楚月凝撲了過去!
他想得倒好,就算在此地跟楚月凝拼個你死我活、同歸于盡也比等楚月凝回了楚家,他要在往后的日子里受著楚家給予他的懲罰,再被楚月凝壓在底下、看楚月凝的眼色活著!
如果是那樣,他選擇跟楚月凝同歸于盡!
一劍刺出,帶著隱隱的破空聲。
顯然是毫無保留,竭盡全力,誓要跟楚月凝拼命搏殺!
可惜他漏算了雙方的實力差距。
那把曾屬于楚月凝、亮若秋水的斬星劍尚未刺到楚月凝跟前,只見他們身邊怒放著粉白花瓣的桃花枝突然暴漲,纖細花枝微微顫抖著,說不出楚楚動人,嬌妍無比,卻在瞬間爆發出極強的力量,將楚鈺連人帶劍抽飛出去數十丈遠。
撲騰起大蓬砂塵后,將其胸骨撞碎數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往外吐血,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
顧硯捏了根半開不開的桃枝在手里,神情愉悅,“旁的暫且不論,蕊姬這拿花枝抽人的招式我琢磨了五年多,今兒剛巧拿送上門來的楚鈺試試手,感覺還不錯的樣子。”單論威力的話,確實不能跟他的吸血荊棘相比。
但勝在好看呀,操控起來也不費靈力。
那邊楚鈺被桃枝抽飛出去,深受重傷、趴地吐血的楚鈺篤定了楚月凝不敢在云浮城外動手殺他,格外的有恃無恐。邊吐著血邊猙獰笑著,“哈哈哈,楚月凝,你只怕是還不知道吧,當年你離開溧洋的時候你娘病得最是嚴重,瘋瘋癲癲的在你那棟小竹樓了住了半年。
最后在那年的除夕夜里,連口團圓飯都沒吃上,拿根繩子把自己吊死在了你屋里的窗戶上!尸體都涼透了才被附近的人發現放下來,你知不知道她在留下的遺書里寫了什么?她說你這輩子錯投生在她肚子里,是她的錯害得你孤苦半生,不愿意看著你孤零零的上路,想去黃泉路上陪你一程!”
“哈哈哈哈,她以為你死了!”
“楚月凝,你娘以為你早就死了,舍不得你獨自上路去地府,才會想著要吊死陪你上路!可你還活著,哈哈哈,你還活著!你還活得好好的,卻不愿意回去告訴她你沒死,她是為你死的,楚月凝,你給我好好記住了,你娘是因為你而死的!”
楚月凝沉著眉眼,辨不出是何情緒。
顧硯捏緊了手里的桃花枝,神色冷凝似冰霜,“云前輩,你還不動手取他的性命,是打算讓我們放楚鈺走嗎?!”
楚鈺的狂笑頓住,似是在思索他喊的是誰。
但很快也不用他想了。
一個身穿藍灰道袍、頭發花白的老者跨坐在院墻上,正拎著個黃褐色的酒葫蘆“咕嘟、咕嘟”喝著酒,聞言哈哈笑了兩聲,“顧小友,這就是你不懂行了吧,我若想取他性命自然是易如反掌,只是直接將他打殺了有什么意思?
不痛不癢的,他可能連自己死的都不知道,就糊里糊涂的進了黃泉路,就該像你們這樣,跟他掰扯掰扯清楚來龍去脈,看著他驚恐、看著他憤怒、看著他絕望,然后再殺了他才有意思呢!”
他“咕嚕咕嚕”兩口將葫蘆中的酒喝完了,贊了聲爽快,“也不虧我在這墻上待了半個時辰,聽了你們這么多的精彩故事,也該到了我同他算算賬的時候了。”說著將葫蘆掛回腰間,背著雙手慢悠悠的朝楚鈺走了過去,笑得一臉慈眉善目的湊過問道。
“楚家少主,不知道可認識老朽?”
從看到他出現在墻上起,楚鈺就臉色大變,眼里的瘋狂和仇恨霎時間消散干凈,只剩下了恐懼。濃重得散不開的、對即將來臨的死亡的恐懼,以及被這種恐懼逼出來的滿頭大汗!就算當初被楚月凝磕破了腦袋封進冰層里,被顧硯一招抽斷數根胸骨不斷吐血,他也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因為楚鈺心里明白,他們都不可能殺他。
畢竟殺了他,他們也脫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