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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洄便下定了決心,道:“鄭家世代為商,方有今日之勢。只便是家有金銀,也身為下賤。”
公子珣卻是打斷鄭洄的話,厲聲道:“這大隆天下,皆為天子子民,何有貴賤之分?鄭郎君此言誤矣!”
說完公子珣拂袖而去,竟是把溫宥娘與鄭洄丟在了原地,只閉門不見了。
鄭洄臉色發(fā)白,只抬頭看向溫宥娘,不知自己到底說錯了什么,只心里也有些微涼。
溫宥娘見得公子珣拂袖而去,只得扶額,與鄭洄道:“我若是鄭郎君,便不會伸手要官。”
鄭洄臉色難看,道:“商賈低賤,到底不比讀書人清高。”
溫宥娘暗罵蠢貨,還在說低賤這兩字,虧得平時做生意起來也是個聰明人。
只是鄭洄此人,鄭家的勢,溫宥娘不得不借,因此少不得將公子珣的意思與鄭洄說明白,“公子生氣,乃是因鄭家郎君不自重耳。”
鄭洄聽得此言,之前對公子珣的那點子不滿頓時變作了羞愧,只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
溫宥娘又道:“我跟外子與鄭郎君相識多年,可有視郎君為賤族?士農(nóng)工商,雖字序有先后,然于公子而言,亦不過行業(yè)不同。鄭郎君如此自賤,卻是傷了公子之心了。”
“公子之前居于山中二十余年,多與農(nóng)夫、獵戶為鄰,又豈是眼高于頂之人?”溫宥娘最后說得算是嚴(yán)厲了。
鄭洄臉色通紅,道:“是洄之錯!”
說完,只朝著公子珣所住正屋嘭嘭嘭磕了三個響頭,不復(fù)再言。
良久,溫宥娘見公子珣無再出門之意,只得帶鄭洄離開了公子珣所居小院。
“鄭郎君,這天下但凡明君,最忌諱的便是有人伸手要官。朝中官員,乃是為天下萬民為想,又豈能是帝王為報恩而設(shè)?”溫宥娘邊走邊道。
鄭洄嘆氣,也知道自己貿(mào)貿(mào)然說出那番話錯了,“夫人有所不知,我鄭家百年,卻一直是商戶,雖家有金銀卻一直被人低賤,無法光宗耀祖,東西兩府之人無一不以為憾。”
“商戶從良,卻是可三代后科舉。”溫宥娘道。
鄭洄搖頭,“百年下來,就東西兩府都不曾真正分開。這生意越做越大,卻是半點不敢騰出手。”
這是又想做生意,又想在朝為官了。只天下又哪來的這般好事。
然溫宥娘又不得將這話擺明了說,只得與他分析利弊,“就待日后事成,公子感懷于鄭氏之功,賜下一爵或虛職。鄭郎君又打算給誰?鄭氏這么大的生意,又哪是一家一戶可成的?也都是兩府共力。倒時的官爵,恐就是為鄭氏埋下的一支隱患。要換當(dāng)今,許是就這么同意了。可公子仁義,不想跟隨自己之人最后落得如當(dāng)今胡氏、孟氏一般的下場。方才動怒。”
鄭洄被溫宥娘一點,便就明白了溫宥娘這話中之意。商人逐利,卻是對書香門第與世家之間更為殘酷,偶也有庶子優(yōu)于嫡出,端看的是各自本事。
東西兩府本兩支兄弟,各自成婚有子孫至今,卻是有十來房子嗣。鄭家行商有如今的規(guī)模,也是眾志成城一力所成。
然而各房之間的每房皆有分紅,卻也年年計較不休,要輪到只有一房能繼承的爵位或者官位,將會如何?
那種場面,鄭洄卻是連想都不敢想。就如溫宥娘所言,恐是為鄭氏埋下一支隱患,百年商戶就此泯滅。
“謝夫人提點。”鄭洄真心與溫宥娘道謝。
溫宥娘搖頭,“鄭氏西府與孟府大房相交多年,我若是連這一點也不告知于鄭郎君,與那等白眼狼有何不同。”
“鄭郎君若真想為家族著想,為何不等時候求一個科舉的恩典。那時府中各房錢財俱有,不曾耗費。下一代便可專心科舉,圖謀前程。庶族官場為官,到底要科舉后方得立直腰桿。”溫宥娘又指點道。
商戶需得三代后科舉,然鄭洄卻擔(dān)心棄商從文后三代敗落,還未曾科舉家業(yè)就已經(jīng)散盡,因此想要撈個保證。
只是不論撈個爵位還是虛爵的官銜,卻是都不如要個恩典讓鄭氏所有房都有這個機會的好。
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古以往人性就是如此。
不論鄭家有多少不合適讀書的,然有那么一個機會,顯得公平了,內(nèi)部之間的斗爭自然就少了。
“便是有人舍不得,愿意繼續(xù)經(jīng)商。彼時分家也當(dāng)分得開了。”溫宥娘最后道。
鄭家的家業(yè)不好分,也不過是因為產(chǎn)業(yè)過大,各樁生意連在一起方成氣候。要強制的分開了,又與普通商戶沒甚不同。
這樣的損失,誰都丟不起,因此分產(chǎn)而不分家業(yè),每年各房真正分到的都只是紅利。而在管理產(chǎn)業(yè)上,卻是只看能力,哪房里的誰有能力就誰上。
鄭家行商多年,對錢財已不看重,開始追求名望。在嫁女兒時也盡量往官員之家里嫁,便是嫁不了,也少不得往秀才舉人家里去。
如今自家男丁有了科舉的機會,那么鄭家各房的抉擇,就會又不一樣了。分了家業(yè),愛經(jīng)商的那一房自去經(jīng)商,不愛經(jīng)商的那一房自去科舉,只將產(chǎn)業(yè)交予或賣予別房。各房各歸其位,再也不用牽連在一起,相爭的事情也會少下來。畢竟科舉看的是自己的本事,而不是錢多錢少。
這么想來,倒是真比哪一種分法都要好。
鄭洄不曾想,還有這樣法子,竟是連內(nèi)部的相爭都免去了,自然喜形于色,與溫宥娘道:“夫人大可放心,軍糧籌備之事,鄭氏義不容辭。”
鄭氏,自然是十分得用的。鄭洄說義不容辭,那么軍糧之事,之后必定穩(wěn)妥。
溫宥娘道:“我也得多謝鄭氏義舉。有鄭郎君相助,向來推翻昏君之事指日可待。”
做生意便是如此,總歸大家都好處的才會一起干。
溫宥娘回到院子里之時,孟世子也恰好回來,只拿出絹紙與溫宥娘道:“六郎太過冒進(jìn),竟是帶著人已經(jīng)反了。”
溫宥娘聞言只拿過絹紙打開一看,最后也是心驚不已,“大軍未動,糧草先行。他竟是連糧草都顧不得了,簡直就是糊涂!”
孟世子道:“糧草之事,倒是邊走邊收購有,只怕維持不了多久。這才寫信過來求助。”
溫宥娘臉色十分不好,“六郎這是有自己的心思了?”
孟世子卻是少不得替六郎解釋一番,“來送信的是他當(dāng)初帶去的那三十人之一,倒是帶了緣由來。”
溫宥娘少不得去見了那人,聽了聽六郎私下動作的原因。
“不知是誰傳了盛國公在京中出事的消息,比陳將軍得知的還要早。還散布謠言,說昏君要連抓十三將回京抄斬。盛國公本就在上京之前就留下了十三歲的小國公坐鎮(zhèn),與自己的親信說過京中一有變動就反了。陳將軍控制不住事態(tài),只得跟著大軍一起前行。”那送心的兵士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