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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雪看著紅翠將她從未穿過的新衣從箱子里拿出來,一整套頭面首飾、胭脂水粉一并擺在桌上。
透過窗戶,可以瞧見謝猙玉站在院子里在與三津說話。
她也沒看幾眼,紅翠便把窗戶關上了,“姑娘更衣吧。”
胭雪回過神,這才想起來,謝猙玉竟然同意,送她去見鐘家的親人了。
她換了衣裳,梳好了頭發,那些細致的頭面首飾,和胭脂水粉被她攔下,“這些都不用了。”
她眼底深處,藏著擔憂和急切,就是連平日這些她喜歡的東西都不想動了。
胭雪態度堅決,紅翠便將那些東西都重新收起來。
她從房里出來時,謝猙玉正好轉身面朝她的方向,目光落在胭雪身上,很快就發現了不同,他豎眉不悅的質問紅翠,“為何拿不合身的衣服給她。”
紅翠:“這是之前姑娘未穿過的新衣裳,以前是合身的,是姑娘這幾日清減太過……”
胭雪眼中有幾分茫然,她無心照鏡子,也就沒注意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不是大了,相比起計較這個,她其實更急著見人。
怕謝猙玉因為一件衣裳,再耽擱了這件事,她輕聲道:“不怪她,我不介意的。”
她說話還是有氣無力,甚至不知道自己眉宇間都攏聚著揮不散的憂愁,眼神也很分散,不曾像以前那般停住在謝猙玉身上,整個人都透著想要出去的意思。
謝猙玉眼睛微瞇,盯著她,現在的胭雪就真如同他握在掌心的云雀,可是這次,她在他掌中開始躍躍欲試的展翅了。
他走過去,摟住了胭雪的腰,好似與她好恩愛,語氣也是無盡的低沉柔情,“記住你答應我的話,到了鐘家,還記得該說什么嗎。”
胭雪被他帶著慢慢的往外走,她沉默了一會,才很乖的道:“記得的……我,我留在世子身邊,心甘情愿。是,是妾室,也是好的。”
謝猙玉滿意了,終是帶她上了馬車。
鐘府。
這回鐘聞朝和沈懷夢一聽見管事來報,臉上的焦急和期盼才有所緩和。
沈懷夢:“我真怕那位世子又出爾反爾。”
鐘聞朝其實一樣,但他還是沉穩些,“他不能,圣人已經答應了我,讓他把阿胭送回來,他不能罔顧圣令。”
沈懷夢卻敏銳的發現鐘聞朝話里的不同,他說的是那位謝世子不能,而不是他不可。
胭雪在下馬車時,比謝猙玉還快了一步動作,她表現的太過急切,一時沒忍住被發現了,叫謝猙玉目光一瞬就盯了上來。
她只好在他的盯視中又緩緩坐下,讓謝猙玉先請,她告訴自己,不要心急,已經到了,馬上就能見到鐘家的親人了。
上回在王府,她還真的還沒好好見過那位鐘大人,那位鐘夫人她倒是記得,她對自己態度也是極好的,胭雪眉宇間的愁色淡了一些。
謝猙玉在馬車上一直握著胭雪的手把玩,就好像她的手是什么新鮮玩意,時不時與她十指相扣。
在一種無聲的催促中,他終于好似玩夠了,大發慈悲的起身出了馬車,又親自將胭雪接了下來。
一直到與鐘聞朝夫妻相見,謝猙玉的手,都牢牢的放在胭雪的腰間,緊緊的扣著她的腰肢。
鐘聞朝和沈懷夢臉上本是帶著笑的,見到此情此景嘴角都收斂了一些,胭雪察覺到了,面上有些瑟縮的將謝猙玉的手往下拉。
她怕讓他們不高興了,覺著她不知廉恥。
這樣一想,她心里也多了抹苦澀,她這時在意這個又有什么用,想必在王府那日,他們肯定也都見到了她要被狼狽趕出王府的一幕。
謝猙玉眼中漸漸泛起冷意,他又感覺到了胭雪對他那股不情愿和抗拒之意。
他想,算了,今日就忍一忍,好歹她回鐘府認親,回去再和她說清楚,他想和她重頭來過,就勢必要讓她放下之前的事,彼此最好不要心存芥蒂。
他如胭雪所愿的,放下了環在她腰上的手。
“阿胭。”沈懷夢率先叫她。
胭雪初時還有些疑惑,反應略微遲鈍的看著沈懷夢,她這副精神氣色不大好,有些呆愣的樣子,倒叫人無端心疼,沈懷夢也不知怎么就嘗到了一種難過,呼喚中更是不由得透露出一股親昵,“阿胭,過來啊,我是你舅母,來,到舅母這里來。”
她朝她殷切的招手,旁邊鐘聞朝也在隱忍激動。
要想遠在南地的父母因為他阿姐早逝,外孫女也未能長大成人,經常以淚洗面,若是也在這里,該有多高興,他能為父母和阿姐把孩子找回來,也不虧來京都做官。
“阿胭。”鐘聞朝也叫了聲。
胭雪目光從沈懷夢,挪到鐘聞朝身上,她不知道鐘聞朝是過繼的,只是有片刻的出神,覺得鐘聞朝怎么看,都與她母親不像。
她回應了一聲,輕輕地喊:“鐘大人。”
然后又對沈懷夢叫著,“……舅母。”她聲音如蚊子般嗡嗡的,其實是因為有些不習慣。
叫出來后就跟在夢里一樣,真怕醒來這些就不復存在。
鐘聞朝:“什么鐘大人,你都叫她舅母了,阿胭,你也該喚我‘舅舅’。”他說完,又對謝猙玉道:“世子也進來吧,來者是客,總不好叫你們在外面站著,不是我鐘家的待客之道。”
他對胭雪和對謝猙玉說話的語氣格外不同,一聽就聽的出來,并且他還向沈懷夢使了個眼色。
沈懷夢當即主動上前,走進以后試探的將手搭在胭雪肩上,見她并不害怕后,便整個輕柔的挽住她,將她從謝猙玉身旁輕輕拉攏過來。
沈懷夢朝臉色不大好看的謝猙玉道:“世子里頭坐吧,阿胭初次回來,我好帶她逛逛自己家,說些舅母與外甥女之間的體己話,這些,世子應當不計較的吧?”
胭雪大半心神早已經飛到了挽著她的沈懷夢和鐘聞朝身上。
她哪還注意得到謝猙玉心情如何作何感想,發現了的謝猙玉面對笑臉相迎的沈懷夢,面不改色的道:“夫人請。”
就在沈懷夢將胭雪帶走時,謝猙玉忽然在她們后頭喊了胭雪一聲,他很少叫她的名字,這一聲充斥著淡淡的提醒和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