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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里模擬了幾次之后,才發現自己這段時間好似是疏于練習了,好像沒她預料的那樣輕松。
他當真是有一針見血的本事。
王涼的話從她左耳朵進又從她右耳朵出,她望著外面漫天大雪,不顧自己還穿著那單薄的戲服,腳下一跌,慌慌張張地朝門外出去。
“哎、哎、哎……”王涼在后面喊了幾聲都沒有喊住人,“什么情況,跟掉了魂似的……”
蘭燭出了門,卻發現外面什么都沒有了,連他走的腳步都已經被大雪覆蓋。
空蕩的庭院里哪有什么人啊。
王家她是回不去了,劇團距離這兒有半個小時的車程,她外套落在劇團,沒錢打車。
她漫無目的地在胡同里兜兜轉轉,這一片的宅院都長的差不多,都是槐京城動輒上億的房產,院子里燈火通明,但沒有一盞燈,是屬于她的。
蘭燭晃了許久,想找個地方先度過這一晚的風雪,正當無望之際,忽然借著燈光在全白的雪地里看到了一團黑色。
她定睛一看,這不是江二爺那只杜高犬嗎?
在這種時候偶遇,蘭燭竟然生出點熟人見面的友好來。
但顯然,黑狗沒有要表示友好的意思,它呲著牙,警告著她不要靠近,而后又拖著長長的尾巴,走了。
蘭燭連忙跟上。
它沒有回頭,不疾不徐地在前頭走著,兜兜轉轉來到一處宅院面前。
蘭燭抬頭,忽然覺得驚喜,她又回來了,只不過這是后門。
黑狗回頭看了她一眼,而后繞過后門,消失了。
蘭燭急忙跟上,她繞過轉角,發現那兒有個半身高的洞口,應該是方便杜高犬進出的,蘭燭往里看了看,發現里面是一個半包圍結構的矮房子,墻壁凹陷處還掛了一個模擬柴火燃燒的發熱壁櫥,里頭墊滿了厚實的羊毛地毯,一旁還散落著幾串瑪瑙手鏈,像是黑狗刁來玩的。
這狗窩矜貴高雅,比她那大通鋪暖和多了。
蘭燭想也沒想,彎腰進去。
杜高犬當然不肯,叫的吠聲盈天。
蘭燭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雙手捂住它的嘴巴,認真地手,“借宿一宿!”
那杜高犬被她突然上手的動作驚到了,反而安靜了下來。
蘭燭見它妥協,放開它,摸了摸它的頭,“乖。”
只是黑犬安靜下來之后,外頭卻響起一陣清冽的聲音,“貔貅。”
他這聲音爬上蘭燭的耳稍,引得她脊背發涼。
蘭燭本來可以選擇縮在里頭,一聲不吭,但是她不自覺地往外探了探身。
她剛探出身,抬起頭,卻對上江昱成清冷的眼。
他與她僅有半寸之隔,近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沾染著自己的狼狽。
蘭燭盯著他的眼,想從他眼神里看到些什么,但是除了警告、疏離、危險之外,其他關于人的感情,她一樣都沒有得到。
她慌慌張張地縮回身子,手卻被他扣住。
他往里一抻,手指先攀附上她的掌心,而后用一陣蠻力將她的并攏的手指一個一個地抵開。
他半跪著,與她平視,黑傘落在地上,雪公平地落在他們兩個人身上。
他靠近她耳邊,聲音蠱惑——
“選他,不如選我。”
第9章
蘭燭或許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風雪交加的夜里,江昱成那與一匹雪狼相差無異的瞳孔,他的瞳孔里印著十九歲那樣的單薄的自己,單薄到她的人生像是一張一折就碎成裂片的脆紙,而他,是一團不發光的火,灼燒她的時候,都不帶聲響。
她以為,他會像那天一樣,帶她去他的房間,駕輕就熟地說些讓她頭暈目眩的話,在那一場只有兩個人的角力戰中占得上風。
但是他沒有,他只是叫來了林伯讓人把玉坊又重新收拾出來,蘭燭再次住了進去。
如果說真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樣的話,那就是劇團里的訓練,蘭燭能公平地分到一套訓練的道具,能擁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屬于自己的換衣間,能在名家大角來做公益講座的時候較為容易的獲得一個名額,團長和組長在跟拍演出的時候,也能把一兩個龍套跑場的角色分給她,除此之外,那些人們口中“江二爺的別樣對待”,沒有在她身上發生過。
她曾經聽說過,江二爺從前為了捧一個花衫,大開浮京閣的門,廣邀四方雅座,一場《天女散花》足足演了三天,紅極一時的那位戲曲演員,走到哪兒論是誰見到她了不得恭恭敬敬地叫她一聲老師,別說一個道具一個換衣間一個名額了,從觀眾到場地再到圍著那一場場戲群里配合的幕后大家們,哪一個不是為那位角做陪襯的。
蘭燭知道,那些人在觀望,觀望江二爺的態度,觀望這槐京城里的動向。
她要說不羨慕那位花衫,那是假話,未開智堅持到她現在這個年紀的,要說對這行沒有眷戀,對成角沒有渴望那是不可能的。可要是讓她一夜之間,乘著江二爺的東風,成了名滿槐京城的角,面對著曾今輕視過她的人,她不覺得出人頭地,反而是滿身愧疚。
那天女散花的戲極美,但散落的花也只美那一剎那,不信的話,再問起那位曾今名動槐京的花衫演員,還有任何一個人記得她的名字,知道她現在去哪了嗎?
蘭燭知道,命運的任何一次饋贈,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她要做的,就是讓自己更值錢,這樣命運最后跟她算賬的時候,她還不至于輸的太難看。
白日里,她去劇團里排練,到了夜里,林伯會派司機接她回來。
這天蘭燭乘著夜色回來,卻在院子門口的隔斷墻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聽到動靜,她轉過身來,黑色羊毛氈帽下是一頭濃密的烏色卷發,玫瑰色的唇蜜在暮色里倒映著屋里的燈火,站在那兒明媚動人。
蘭燭后來才知道,她叫烏紫蘇,幾年前在娛樂圈熾手可熱,事業最高峰的時候斬獲過最佳女主,卻在同年宣布退出娛樂圈,粉絲和投資人在紛紛扼腕的時候對她的退出也紛紛猜忌,有的人說她嫁入了豪門,再也不用出來拋頭露面演戲了,也有的人說她傍上了金主,還說那最佳女主角指不定有多大的水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