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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狠狠的落在沈長聿的腳邊,帶著勁氣的拳風擦的他小腿生疼。
血徒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他,沈長聿只能被動挨打。
他看得清對方的動作,卻沒有那個反應的速度,只能用手臂去抗,短短一分鐘就痛的他額頭全是汗。
血徒皺著眉頭嘖了一聲,一點意思都沒有,手下便更不留情。
沈長聿慘白著一張臉找脫身的機會,想要從眼下這種狼狽的情況下脫離。
別逃。他聽到了聲音。
有那么一瞬間,沈長聿以為是對面的血徒在說話,可他正在瘋狂的笑著,根本沒有開口。
是維塔。
別逃,許久沒聽到的維塔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我教你。
沈長聿愣了下,還沒有真真切切的接受維塔再次出現的事實,身體卻已經穩穩的停在了原地。
他向來都很聽話。
面對不再掙扎的獵物,男人狂笑著高高躍起,他的手上還染著血,準備收割沈長聿的生命。
沈長聿抬起了手,維塔控制著他的身體,靈魂的虛弱在此刻也表露出來,他的手指正微微抽搐著。
下一秒,空中的血徒止住了身形,他皮膚下涌動的紅色稍微淡了些,臉色卻越發蒼白,眼睛里的血色剎那褪去,變成微棕的黑色,他神情有些疑惑,又有幾分驚懼。
他的身體從空中墜落,落在沈長聿的面前,嘴里溢出些血來,紅的發亮。
有那么一瞬間,他看起來像極了從前那個憨厚的中年人。
第21章
看一個人落在自己的面前并且瀕臨死亡是什么樣的感受?
沈長聿有些茫然。
他不是第一次面對死亡,他也捕殺過很多獵物,就在幾秒鐘前,這個血徒還殘忍的笑著,試圖一腳踢爆他的腦袋,現在卻倒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他吐出來的那口血紅的像火一樣,似乎在嘔出來的時候帶走了他體內所有的活力和血色,讓他的身體染上了濃烈的死氣。
他對敵人從不留情,只是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那張垂死的臉上露出來的像極了普通人的憨厚和釋然,連視線都帶著幾分溫柔的感激。
這只是因為他伸出了手,一種難以言說的力量使得這個血徒瞬間從血徒的身份里剝離出來,變成了一個活的人,抽搐兩下便死去了。
他裸露的體表開始蔓延出青紫的紋路,又很快變成黯淡的灰色,在失去了力量以后,身體內部那些被破壞的結構走向不可逆轉的境地,在短短幾分鐘內就展現出來。
離開了紅血病毒,血徒就只是一具尸體。
大部分血徒都只是普通人,血徒的秉性對他們而言是有悖道德的,因此死亡更像是解脫。
維塔的聲音悄然響起,那種像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虛弱再次清晰的呈現在沈長聿面前,而他又明白維塔所說的話只是在安撫他的情緒罷了。
面前的血徒手上的血跡是真的,對沈長聿的殺意也是真的,沈長聿不是什么對錯不分的人,不會以德報怨,但那個血徒最后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是普通人的情感,他曾經做的也不是他本意。
抹殺掉一個人,心底的防線便碎了,沈長聿恪守著那樣的防線,所以才會動搖和遲疑。
他找不到可以歸咎的對象,最后,那一點因人而生的愧疚就會堆積在他的身上,讓他痛苦和煎熬。
長聿,我太累了,我沒辦法時時刻刻守在你的身邊,你得自己來。維塔說道。
他比誰都了解沈長聿,也正是因此他才會拼了命的想在這個時候開解他,畏懼著自己沉睡的時候沈長聿會出意外。
沈長聿握了握拳頭,手臂上的經脈跳動著,滾燙的血在其中奔流,非常強烈的生機勃勃的感覺,他有些迷惑的問:為什么我能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殺死一個血徒,不是以力量碾壓,而是將人和紅血病毒分離開來,這是一種怎樣的能力,是他不會被感染的根源嗎?
只是維塔并沒有回答他。
長聿,不論怎樣,在我恢復之前活下來,不要多想,你做的一切都是對的,遇到危險就像我教你的那樣做。他的話像是誘哄,說著說著尾音便降了下去,最后成為漫長的死寂。
他重新陷入了沉睡,在那之前,他不愿意將一些秘密告訴他。
沈長聿聽出來了,從維塔的聲音里,他聽出了他的恐懼,他的害怕,他迫切希望遠離的,和不想要面對的。
他一個普通人,本來只是不會被紅血病毒傳染,成為一個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上也足夠安全的存在,但現在,他掌握了一項新的力量,那些危險的血徒在他的面前也變得脆弱幾分。
空蕩的天臺上,遠高出其余房子的大樓頂部,只有他一個人和一具尸體。
手上的熱度在慢慢消退,沈長聿看著自己的手背,這種莫名其妙的發燙的模樣和他還在紅石星時臨近昏迷時相差不多,突如其來的從身體內部發散出來的震蕩。
維塔有事情瞞著他,似乎是說出來就會瞬間改變他們關系的話,所以他畏懼著不敢開口,找了各種理由來搪塞。
沈長聿很信任維塔,他四年的人生里唯一信任的人,出于這種信任,哪怕沈長聿心底有萬般的疑惑,他還是聽從了維塔的話,硬生生的將這種疑惑壓在了心底。
就連他自己也隱約意識到,一旦他探究下去,后果也不會是他想要看見的,那種不妙的預感縈繞在他心頭,促使著他做出這樣的選擇。
信任維塔的話,維塔所教他的是解救而非殺戮,為了生存,他必須這樣做,而這一切的原因,他或許真的該等維塔愿意說的那一天,畢竟總要給對方一絲空間。
沈長聿深吸了口氣,緩緩的站起來,沿著來時的樓道往下走,和來時的急迫完全相反,他走的很緩慢。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讓自己接受現狀,接受維塔和他自己給予自己的暗示。
在靠近先前聽到動靜的樓層的時候,兩個老人攙扶著從走廊里探出頭來,先是警惕的望了會,在注意到沈長聿漆黑的眼睛的時候露出驚喜的神色,飛快的向他跑來。
他們熱烈的目光仿佛是看到了希望,顯然之前被血徒追趕著的沈長聿獨自下來讓他們認識到他的強大,在這樣危險的地方,有人守護總是一件令人放松的事。
而被寄予厚望的沈長聿卻并沒有像他們所希望的那樣停下來,甚至寬厚的接納他們,他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便像先前一樣往樓下走,反應稱得上冷漠。
年輕人,我們可以做很多事情,你帶上我們吧!兩人之間的那個老頭迫不及待的開口說道,希望能讓沈長聿改變主意。
但他們注定要失望了,這一次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予對方。
在他被追逐的時候,對方一點反應也無,而等他們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塵埃落定了,他們的生活不曾被沈長聿所影響,所以他們的安危不會讓沈長聿產生內疚,自然是不予理睬。
從盤旋的樓道里走出去,沈長聿深吸了口氣,朝著記憶里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