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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斐保持沉默,算是默認了道雷人道主義的舉止。
隨著踩在雪地里咯咯作響的腳步聲,一身黑色風衣的道雷站在那個可以說是殘破之軀的女人身旁。
她的右腿被砍斷了一截,左眼被挖去,腳筋被人挑斷了,甚至胸前乳一房被人為的燙傷和衣服縫合起來的焦褐色,露出來皮膚上沒有一塊是正常的,幾乎都是深紫色的瘀斑,這個女人在之前經(jīng)歷過難以想象的殘酷折磨。
道雷看著這個毫無行動力的女人,她雖然被折磨成這樣,身體在滲著血,但她短時間內(nèi)并不會斷氣,折辱她的人是故意沒有對她動用致命的傷害,而是想要她承受著著巨大的疼痛,慢慢地死亡。
他完全可以猜出來女人被人故意扔在這里的,夜間車子經(jīng)過的時候,可以將這個女人碾壓粉碎,甚至碾壓很多次才會痛到死去。
幸好對于夜行動物來講,夜視力可以在車靠近的時候提前看清道路上的障礙物,不然這個女人早就被輪子碾過去了。
道雷俯視著女人僅有的那只眼睛,是一只很純粹的藍色眼眸,她之前應該是個好看的人類。
女人身體顫抖,她直直地看著道雷,眼里涌出了淚水。
神父大人求你救救我孩子
她囁嚅著嘴唇,聲音細微干啞,非常費力地吐露出這幾個字。
道雷一愣,這個女人竟然將他錯認為神父,她正在向著人類的對立面卑微地祈禱著,她是個虔誠的信徒,脖頸里還掛著十字架,只是她信奉的神明并沒有來救她。
她,還有兩天,就過生日了,可是她被那些人帶走了,求、求求您了神父大人這個女人艱難地用著微乎其微的聲音乞求著,她滿是鮮血的手里緊握著一枚項鏈,玻璃吊墜里是這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女孩的合影。
還有兩天就過生日
與尤然后定的生日是同一天。
道雷知曉坐在車廂內(nèi)的女主人是可以聽到這個可憐女人的祈求聲的。
穆斐本是想讓道雷直接將那個人類女人移到一邊,因為她并不太想插手人類這些事情。
只是當她聽到這個女人在臨死前卑微地祈禱著不是救她,而是救她孩子時,她忽然精神恍惚了一瞬。
她突然在想,自己的母親大人在最后絕望無助的時刻,內(nèi)心一定也是在想著自己的,只可惜,她那時候什么都做不了,很多時候的夢境里,她都能感受到媽媽被大火燃燒的傷痛。
而又令她在意的,對方所想救得女孩竟然與尤然一樣的生日。
孤寒的黑夜里
穆斐最終在仆人的黑傘之下來到那個女人身旁,她定睛看了一眼對方,這個女人并沒有撒謊。
她的身體機能早已損壞,全身大大小小的傷,以及那殘缺的肢體,是沒辦法救的。現(xiàn)在還能開口說話,應該是靠著僅剩的意志力強撐。
而尤然看見前方的穆斐大人下了車走到那里,她也不顧老金的反對,趕緊打開了車門,迎著風雪奔向了這里。
當她看到那血泊里的慘狀,突然感到胃里翻滾,這還是她第一次真實見過被破壞不成人樣的人
現(xiàn)實世界。
即使之前在貧民窟,那些人死了便是死了,但沒有這樣讓人看著難過。
你回車里去。穆斐轉過頭叮囑這個貿(mào)然過來的尤然,示意對方立馬回去。
大人
尤然看到了滾落在地上帶著血跡的吊墜,那吊墜里的合影相片是那位母親抱著自己的孩子,她眼神復雜地望著穆斐。
她心底還是希冀著穆斐大人可以,幫一幫這位可憐的母親。
穆斐輕噓一聲,她自認為并不是良善的救世主,更沒有義務去插手人類的事情,但她觸及到尤然望著她的眼神時,她又有點于心不忍。
六年前僅存的一次惻隱之心,變成現(xiàn)在已經(jīng)亭亭而立的女子。
***
銀月旅館
事發(fā)的地點
坐落在這山林腳下,一棟年代久遠的旅途人休息的場所,外表古舊,可這棟旅館占地面積不小。
那位母親在最后請求她結束自己的生命,如果可以的話。
向惡魔祈禱,向惡魔求死,人類還真是復雜。
穆斐最終沒有動手,而是讓道雷結束了這位母親受盡極刑的生命。
回程的路上正好途徑那處在夜晚閃爍著柔光的經(jīng)營中的旅館,那種光在夜晚仿佛是給迷途的旅人指引方向,通向死亡的路口。
穆斐最終,心里答應了那位母親的請求。
她本來是想著她與道雷去這座旅館小憩一下,只不過身旁竄出來和她一樣高的身影,讓她很是不悅。
金,帶尤然先回府邸。
大人,尤然不想和您分開尤然看著穆斐冷硬的態(tài)度,她當然知道對方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才不帶自己進去那個旅館,只不過,她已經(jīng)不是六年前那個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子了。
最重要的是,無論何時,她都不想讓大人離開自己的視線。
她會好好保護大人,就像曾經(jīng)大人保護她一樣。
她絕不允許有任何不確定的因素傷害到穆斐。
絕不允許。
穆斐微微皺眉,看向尤然,一字一句開口道,你是想惹我生氣。
尤然被大人這犀利的冷眼盯著,心里發(fā)憷,她在想如果她真的拗不過大人的話,那她也要偷偷潛入這個旅館。
誰都沒辦法阻止她。
她將最后一絲希望轉移到道雷先生身上,她面容難堪地企圖望向一旁的道雷尋求幫助,只可惜,道雷先生此刻并不能為自己說話,對方也是認為她回去比較好。
大人,我尤然咬著唇,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兩位小姐,你們是想住店嗎?
就在這時,旅店里傳來一道親切溫和的聲音,然后大門就打開了,走出來的是一個五短身材的矮胖男人,對方看起來應該是這家旅店的老板。
穆斐扭過頭冷冷地盯著那個男人,此刻她散發(fā)的低氣壓并不是因為這家詭異旅店的問題,而是尤然的固執(zhí)以及不乖了。
老板,我們住、住店!
(正有此意)
矮胖男人面前的另一位一看就是歲數(shù)不大的清麗女子,率先與老板打了招呼,表示她們住店。
對啊,外面風雪那么大,你們趕緊進來吧,你身旁這位是你姐姐吧,臉色太蒼白了,一定是凍著的!外面可冷了,趕緊進來。老板熱情招呼著她們進來,并且讓他身后的跟班們幫著這幾位客人拎行李。
尤然說完剛剛那句話后,就能感覺到身上被投,射一道足以讓她瞬間冰凍的視線,她逼著自己不要緊張,不要看大人的眼睛,心里自我拉扯了一會兒,然后咽了下嗓子,強行擠出了一個微笑,并且討好地用手指碰了碰穆斐大人冰涼的手。
老板,我姐姐她身子柔弱,不喜吵鬧,就麻煩老板給我們安排稍微偏角的房間吧。
尤然一邊說著,純真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然后扶著僵硬住(低氣壓中)的穆斐走進了這座銀月旅館。
第48章
跟隨老板進入了這座黑色砌墻的銀月旅館后,這才發(fā)現(xiàn)里面的裝潢是如此華麗,與外部布滿青藤的表象天壤之別。
那些用金閃閃的亮片粉飾的墻壁上,掛著眾多美人畫卷,有男有女,長相精致,似乎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氣質,純真動人。
眾人跟隨著老板來到了廳堂辦理入住手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