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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到褚沂川耳朵里,卻是另一種想法。
他回京以來,已經有兩人提過皇后像是變了一個人。他向來聰慧,一點靈光閃過也被他敏銳抓住,等細明心中念頭,繼而又是不愿相信。
要是皇嫂出宮了,怎么會知會他一聲?
他送的金簪,他對皇嫂的種種好,即便皇嫂看不明白,難道也未曾將他放在心上?
褚沂川揮退福公公,獨自一人在書房中靜坐良久。
隔了幾日,他又進宮去找皇后。
褚沂川發覺,皇帝竟未有阻攔。
心中有過猜測,如今再見皇后,哪怕她依舊是點的朱唇,戴的金飾,穿的是烈艷華服,褚沂川也將她仔細看了一遍。上次看得倉促,這回他看清了。即便是披了一層艷麗外皮,眼前的皇后也依舊像是只仙鶴,神色清冷,氣質出塵,優雅禮數已刻入骨髓,秾麗只浮于表面而已。
只是他從未多想,卻連這樣簡單的區別都沒發現。
褚沂川道:“前年與皇嫂說好了一起過年的,可邊關戰事吃緊,我也未來得及趕回來。皇嫂可會怪我?”
沈玉致面色淡淡:“自然是邊關的事情要緊,本宮豈會怪你。”
“皇嫂先前說想要出宮看看,如今我回來了,皇嫂若是還想出宮,我就去求求皇上,皇上應當會準允的。”
沈玉致:“入了皇宮,哪有再出去的道理。先前的話都不算數了。”
“……”
褚沂川走出了好遠,才悵然地停下。
皇嫂終于出了宮,他本應為皇嫂高興才是,可心中卻無太多歡喜。皇嫂離開得無聲無息,沒留下半點音訊,此時他不知該去何處尋人,更不明白為何皇嫂連他也要拋下。
他本以為,即便皇嫂心中無他,也應當有一點分量。
原來是他多想了。
褚沂川在原地站了許久,風雪在肩頭眉梢落了一層,又化成溫熱的雪水順著英挺的面頜淌下,他無心拂去,只覺腳上如有千斤重。白雪覆滿碧瓦紅墻的皇城,而他險些連回家的路都忘了該怎么走。
……
金線織出海棠花紋的裙擺在光可鑒人的地上拖過,不等宮人通報,沈玉致直接進了御書房里。
皇帝在案前批閱奏折,聽到腳步聲,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等人走到眼前,他才冷淡地道:“你來做什么?”
沈玉致道:“我方才見了信王。”
皇帝一頓,他放下朱筆:“你沒說什么不該說的吧?”
“不該說的,我自然沒說。”與明艷奪目的妝容不同,沈玉致的神色冷淡,她垂眸看著金線繁復的袖口,眼底閃過幾分嫌惡。“只是關于阿鸞的事情,您似乎隱瞞了什么。”
“你不必去在意這些。”皇帝冷酷地道:“你好好做你的皇后就是。若是你不想應付信王,下次不必見他時間一長,他若是識趣,就不會再來了。”
沈玉致頓了頓,恍然大悟:“信王殿下心悅她?”
“沈玉致!”
“您生什么氣?”沈玉致依舊是那副冷淡的神色,“是我說錯了?”
皇帝臉色難看,沉聲道:“朕說了,你只需做好你的皇后,不必去管其他事情。”
沈玉致低頭看自己。她們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即便平日里差距再大,此時竟也能找出相似之處。
“阿鸞心中沒有您,走得毫不留戀,原來是心中早己有了信王殿下。您既然后悔了,當初又何必放人走。”
“住口!”
沈玉致心下冷笑。
她每日晨起梳妝,總是分不清銅鏡里的人究竟是誰。她不愛濃妝艷抹,也不好金銀俗物,她愛讀的詩書封存,儲鳳宮的書架上竟全是民間話本,甚至還有一個御廚來教她做甜湯。她不喜歡那些,但有人逼她喜歡。
她只覺得荒唐。
大約這就是當初她任性一走了之,讓妹妹冒險替她入宮的代價。她過了一段不如意的日子,那時更沒想到,自己最后會成為另一個人的影子。
“你若不想當這個皇后,多的是人愿意當。”皇帝冷冷地對她道:“你是個聰明人,要是還想坐在這個位置上,不該說的,不該問的,就好好閉緊你的嘴巴。”
“當年你一走了之,是朕寬宏大量放過了你。你是什么心思,朕心里清楚,也不和你追究先前的事情,既然你要當皇后,就當好你的皇后。”
沈玉致問:“那阿鸞呢?”
“你和她比什么?”
“若有朝一日她回來,您是否會把皇后的位置給她?”
“……”
沈玉致忽然輕輕一笑:“恐怕她回來,也是做信王妃。”
皇帝勃然大怒:“滾出去!”
沈玉致大大方方地走了。
御書房內落針可聞,梁全躬著腰侍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皇帝陰沉著臉,靜坐良久。
許久,他才拉開了手邊的抽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