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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張修齊本人,也不知是因為那尊鐵佛的影響,還是這次交流會沒有達到要求的物件,整個下午都有些沉默,除了寸步不離魏陽身邊外,再也沒指出件像樣的東西。對于這點小神棍倒是沒什么意見,畢竟好運也是有限度的,還是攢著點用更好。
等到展會結束,送走了柳曲那小子后,魏陽還專門給黑皮去了個電話,今天碰上事兒說大不大,但是說小怕也不小,總該讓柳家的大人知道點內情。
誰知聽魏陽說清楚了情況,黑皮倒是先笑了:“阿陽你別擔心,這種事小曲兒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有點小權、臭錢就想瞎顯擺的人多了去,咱們柳家也不是好捏的軟蛋,誰來都要給跪舔。這次的八部眾玉雕可是小曲兒精心雕琢了兩年的大件,惦記的人不說一百也有八十,哪輪得到晉省這些雜毛們垂涎。倒是你們要小心點,對付不了小曲兒,那家伙興許會把怒火撒到你們界水齋身上,如果真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打電話找我就行。”
黑皮這話底氣可是足得很,有了柳家人發話,魏陽自然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帶著小天師驅車回家。到家時,前兩天定的單人床正好也送到了,還是跟家具配套的楠木精雕款,讓人擺在書房里也不嫌累贅,反而跟書桌書架搭配的渾然一體。魏陽樂呵呵的讓搬運工把床擺好,又跑去家具城配了上好的床墊,總算把書房收拾的能夠住人了,才把被褥寢具一樣樣端端正正擺在新床上。
“齊哥,這床睡起來也舒服的很,回頭你畫完符了正好休息,就不用跟我擠一張床了。”魏陽有些得意的拍了拍床墊,一副服務周到的模樣。當然,按照待客理念,應該是他睡小床,張修齊睡大床才對,但是小天師那睡姿,給他張大床才是十足的浪費。
張修齊看起來有些困惑,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寢具為什么會跑到這張床上,但是小床擺在書桌正后方,魏陽此刻笑瞇瞇的坐在床上,似乎那張小床就是為他準備的一般,看著對方的笑臉,小天師面上的神情舒緩了下來,安分的點了點頭,又坐回書桌前開始畫起符來。
這么輕松就達成了“共識”,魏陽也不由大大松了口氣,又若無其事的繞到張修齊背后,偷窺了兩眼,發現對方畫的變成了其他符篆,忍不住好奇問道:“齊哥你不用畫固魂符了嗎?”
固魂符的真正副作用魏陽并不清楚的,然而張修齊本人卻隱隱約約知道,不知從何時開始,他不再想用固魂符穩定神魂了,比起時刻不休的追殺喪物,或是被那種明晰而酷烈的情緒充斥周身,他更喜歡渾渾噩噩的呆在這人身邊,不那么清醒,但是能感受到那些讓人眷戀的莫名味道。
輕輕搖了搖頭,張修齊答道:“不用。”
這答案不是舅舅教給他的,甚至跟舅舅的囑咐截然相反,但是他出口時沒有半點猶豫。魏陽哪里能猜到這里面的圈圈繞繞,只看了一會兒那宛如藝術品的符箓繪制后,就摸出了自家的筆記本電腦,開始琢磨新案子了。這些日子雖然收獲頗豐,但都是勞心勞力的尖盤子,想要發家致富還是要多多攬一些腥盤才行,也不知齊哥手里有沒有那種適合做特效的神奇符箓……
這邊小神棍打算的可好了,晚上安安穩穩投喂過一人一龜,又找了幾個看起來挺有錢途的冤大頭,仔仔細細研究了一番做局的可能性,剛想打開視頻弄個地方新聞解解乏,就看到小天師夾著自己枕巾和睡衣走進了臥室。
魏陽:“……”
這是認床嗎!哭笑不得的跑進臥室,只見張修齊已經把寢具原封不動的擺回原處,頭發還有些微濕,似乎連澡都洗過了,正規規矩矩的往床上躺,一副想要就寢的模樣。看到魏陽跑了進來,他認真說道:“睡覺。”
魏陽:“……”
苦笑著嘆了口氣,魏陽真是敗了,看來只有他去書房湊合一下了,多少年沒睡單人床了,希望別摔下來才好。然而這動作卻引得已經躺好的張修齊又坐起了身,面對小天師有些疑惑的目光,魏陽撓了撓頭,無奈解釋道:“齊哥,我已經買了新床,咱們可以分開睡了,要不總是打攪你睡覺也不好……”
說著,他彎腰撿起自己的枕頭,準備打包滾去小床睡,誰知一只手搶在了他前面,牢牢握住了他的腕子。張修齊拉住了他,開口說道:“別走。”
那聲音依舊一板一眼,但是說出的話卻莫名的像是懇求。溫熱的暖意從那濕漉漉的掌心傳來,帶著些壓迫的力度,讓手腕都隱隱生痛,似乎那人想要禁錮他的行動一樣。面對那雙黑漆漆的眼眸,魏陽的心跳突然快了幾分,也許是因為這景象見鬼的曖昧,也許是因為在他顛簸流離的人生中,從未有人如此認真的懇求他留下。手指不知怎地松開了,捏在掌心的枕頭滑了下來,噗通一聲跌在床上。
陽臺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烏龜老爺從水里爬了出來,正慢悠悠的爬到水盆中的假山上曬月亮。這點細微的響聲也讓魏陽回過了神來,對面那雙眼眸黑亮,看不出太多的情緒,卻也不像初見時那么冷漠空曠,而是多出了些更加人性化的東西,但是那雙眼睛依舊是清澈的,沒有半點屬于凡俗的東西。
魏陽輕輕吸了口氣,沖小天師一笑:“齊哥,我去洗個臉就回來,好嗎?”
似乎知道魏陽不會在他睡覺時跑遠了,張修齊松開了手,又坐回了床上,但是看起來完全沒有想要入睡的樣子,反而像是在蹲守主人的獵犬,一動不動的盯著面前的身影不放。看著小天師那副表情,魏陽還能說什么,趕緊跑去洗漱干凈,回屋睡覺。
當他躺在床上后,張修齊也終于安了心,乖乖躺回枕頭上,而且還不是用那種慣常的棺材板睡姿,而是側過身,像是確認枕邊人還在一樣,看了看那道背對著他的身影,才安心的閉上了雙眼。
然而他闔上了眼,魏陽卻有些睡不著了,就像是喝了過量的酒,有什么在血液中翻騰躁動,讓他的心跳加速,身軀發熱。當背后終于傳來微不可查的勻稱呼吸聲時,繃緊的肩膀終于放松了下來,他深深嘆了口氣,抿緊嘴唇,閉上雙眼,把那些蕩起的漣漪統統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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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濃重,烏云悄然遮住了那抹微弱的月光,客房里的悄悄亮了起來,汪銘把手提箱擺在了書桌上,小心翼翼的打開箱蓋,把那尊鐵佛抱了出來。幸好今天葉老有事,在市里多住了一晚,他才有機會看看鐵佛的狀況。之前把鐵劍摔了出去他還惦記著呢,必須按照存檔的圖片恢復原位才行。
掏出手機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文殊像持劍的手法,汪銘拿著那把小小的鐵劍左右調整了半天,才把劍身固定到了應有的位置上。輕輕吁了口氣,他擦掉頭上的汗珠,又彎下腰細細在佛身上摸了一遍,鐵佛的顏色太暗淡了,萬一摔出什么坑凹可不好發現,一定要細細查過才是。
這番檢查可比剛才費盡多了,好不容易連佛座下的蓮臺都仔細摸過,確定沒有問題,汪銘心頭一松,就想抬起頭,誰知有什么東西刺到了額角,刷的劃出長長一道。
“臥槽!”汪銘痛得一呲牙,又趕緊把下面的罵聲咽回了肚里,小心看了一下發現隔壁屋沒有聽到動靜,他才扭過頭,原來是文殊手中的那把鐵劍又滑落了些,角度不對,戳到他的額角,這一下傷得可有點重了,太陽穴那里都滲出幾點血珠,他也顧不得擦臉上的血,趕緊拿紙巾沾掉了鐵劍上掛著的血絲,又小心翼翼的把細劍擺回原來的方位。
看了半天覺得沒有破綻,汪銘心頭終于一松,用手抹干臉上的血珠,又小心翼翼的把鐵佛捧了回去,蓋上保險箱的蓋子。收拾完一切后,他渾身一松,心頭大石終于算是落了地。操,都是今天交流會上遇到的那幾個小子不長眼,否則怎么會出這么多幺蛾子。
汪銘往床上一歪,恨恨的咬了咬牙,這次如果拿到那部八部眾玉雕也就算了,萬一拿不到,別說是柳曲那小子,就連交流會都要給他些交代才行。不就是些見不得光的銷贓販子、造假販子嘛,還裝得跟真的似得,也不看看他們對上的是什么人物!一邊琢磨著怎么跟孫廳長通氣,一邊臆想著怎么狐假虎威收拾那群雜毛,汪銘臉上露出了點微笑。然而他并不知道,此刻他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抽搐、一份詭譎,就像有張假面附在了臉上。
那笑容似乎牽動了額頭的傷口,泛出些微癢意,汪銘漫不經心的撓了撓額角,又翻了個身,閉上了雙眼。在他背后的保險箱里,一道淡淡的血絲在那柄細小的鐵劍上凝結,順著劍身的紋路向下滑去,似乎被鮮血牽動,佛像手中的鐵劍也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被不知名的大手輕輕扳動,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金屬摩擦聲,銳利的劍尖不再指向天空,而是慢慢垂落,搭在了菩薩掛滿寶珠的頸子之上,佛面上細長上挑的鳳目中也漸漸透出了兩抹淺淡的紅痕,如同那尊鐵佛微微睜開了雙目,露出其下血紅的眼眸。
42意外之邀
第二天,魏陽起了個大早,遠比每天6點的固定起床時間要早,睜開眼見到的依舊是那張俊臉。內心掙扎了一下,他終于還是悄無聲息的從床上爬了起來,然而還沒站穩,原本應該沉睡不醒的小天師居然也睜開了眼睛,帶著點困倦、微微皺著眉頭,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看了過來。
不知怎的魏陽居然看懂了那眼神中的意思,連忙說道:“齊哥,還不到點呢,你再睡會兒,我去準備早飯。”
聽到這話,張修齊還真又乖乖閉上了眼,睡了過去。魏陽這時才琢磨出話里的意思不太對,有些牙痛的跑去做飯了,現在他除了速凍食品竟然還會做些簡單早餐,也稱得上合格的居家煮夫了。
不一會兒,廚房里開始冒出肉包和煎蛋的濃郁香味,烏龜老爺慢吞吞從陽臺上爬了起來,準備例行鍛煉身體,路過床邊的時候還沖睡懶覺的某人“啊”了一聲,沒能叫醒人有些小生氣,它啪啪邁著內八字步爬去廚房討小蝦去了。
又過了十來分鐘,就像撥動了發條一樣,張修齊從床上坐了起來,起身去衛生間洗漱,又回來換上整整齊齊擺在床頭的新衣服。那可不是酒店里準備的干洗衣物,沒有那種千篇一律的機械烘干味,反而散發著淡淡的陽光味道。把衣服穿戴整齊,他走出了臥室,客廳的桌上已經擺上了飯菜,白粥和包子還蒸騰著熱氣,煎蛋焦黃、沙拉翠綠,搭配在一起就讓人生出食指大動的欲望。張修齊是不懂什么叫食指大動,但是他的胃誠實的發出聲鳴叫,表達著自己的歡喜。
那邊正在跟烏龜老爺糾纏的小神棍抬起了頭,條件反射似得沖來人笑道:“齊哥你起來了,趕緊吃飯吧,吃了飯我們還要去界水齋呢……”
他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帶著心虛似得拘謹和別扭,但是笑容底下的東西真實無比,遠勝那些對著外人時面面俱到的微笑。張修齊輕輕點了點頭,走過來開始進餐,桌下,老爺還是討到了幾條小蝦,正啊嗚啊嗚吃的起勁。看到這一人一龜正正常常的表現,魏陽悄悄松了口氣,拿起自己的碗筷,也吃了起來。
這幾天雖然沒什么上門生意,但是日光男科的李總還是鍥而不舍的又上門了幾趟,他那物件是真用不成了,每天都焦灼的要命,恨不得把壯陽藥當飯吃,魏大師可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了,怎能不狠狠扒住死命求救。
對于這種上門挨宰的冤大頭,小神棍一點都不廢話,直接賣了法器,還奉勸這位老總最近遠離女色,好好固本培元。斬淫蟲帶來的后遺癥哪能那么快消失,等過些日子,這貨估計就自然而然清心寡欲了,也省得沒事瞎搞些桃花煞出來。
至于下來的安排,倒是讓魏陽有些傷腦筋。不論布什么樣的局,都要事先去踩點了解內情,這年頭騙人可不是兩句簧頭就能搞定的了,有錢的主兒更是歷經千帆,也不知給騙子交過多少學費,說不好還親身上陣騙過別人,不是一般的難打發。
之前跟老神棍配合的時候,踩點的工作當然都是由魏陽親自上陣,如今身邊的搭檔換成了張修齊,任務難度可就大多了。他想改頭換面偽裝氣質不是難事,但是想把小天師這座惹眼的冰山藏起來,怕是不太容易。難不成要靠孫宅男的黑客技術打前站了?然而還沒等他準備好新目標,界水齋就迎來了最不受歡迎的客人——警察。
登門的并不是轄區片警,而是正兒八經的便衣刑警,一進門就亮出了警察證,問“魏陽”和“張修齊”是誰,請他倆跟著走一趟,協助調查。這副陣仗頓時把孫木華嚇了個腿軟,他家的腥盤子雖然都是你情我愿,但是萬一那些冤大頭醒過了神又不怕丟臉,跑到警局告他們一個詐騙,那不是要人命嗎!
比起孫宅男那副嚇破膽的慫樣,真正的事主魏大師卻鎮定不少,檢查過幾人證件的真偽后,他笑著對領頭那個黑臉男人說道:“請問幾位警官找我們有何貴干?我們界水齋可沒碰上過什么需要‘調查’的案子吧。”
實在不是他膽大,如果是找老神棍和他的,十有八九魏陽還會心虛一下,但是跟小天師出的任務,卻樣樣都是扎扎實實的尖盤,別說報警了,那些事主感天謝地都來不及,怎么可能捅到警察局去。更別說張修齊的身份在那兒擺著呢,之前他跟曾先生在大馬路上殺黃胄的事情,最后也沒有任何消息見報,中國有沒有“特科”沒人知道,但是龍虎山這種地方肯定跟政府有些交情,否則這些怪力亂神大殺器鬧出些幺蛾子,普通人哪里吃得消。就算衙門口朝南開,這些真材實料的化外之人應該還是要有些優待的吧?
有了底氣,魏陽還真不怕這個,面對警察自然也就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一點也不像個做過虧心事的人。楊警官上下打量了下這倆個有點年輕過火的風水先生,輕哼一聲:“找上你們,自然是跟案件有關聯,跟我們走就對了。”
這語氣對于警察可稱得上“和藹”了,魏陽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了前幾天在佛器交流會上碰到的那兩人,黑皮那邊沒有動靜,怕是他們對付不了柳家那根硬骨頭,跑來找自己的麻煩?可是看情形又不太像啊,如果真是找麻煩,那還用帶搞什么便衣,直接警車開來,把人往局子里一關,界水齋不管有什么名聲都要被搞臭了,何苦這么低調的進門請人……
頭微微一偏,魏陽看向站在身側的小天師,這時那座冰山似乎也有了些情緒,眉頭緊緊皺著,目不轉睛盯著眼前的警察,像是在疑惑什么。心里咯噔一下,魏陽暗叫不好,別是展會上看到的那尊鐵佛出了什么問題吧?
然而如今他們面對的可是真正的警察,想要臨陣脫逃或是打暗號并不容易,魏陽最終還是下了決心,趕在小天師開口之前說道:“警察辦案嘛,我們這些守法良民當然還是樂意支持的,只是能不能先問一下,這次的案子究竟是個什么情況,又為什么會找上我們呢?”
楊警官還真是個辦案老手,一眼就看出了魏陽可能猜到些端倪,但是他卻沒有拆穿的意思,只是淡淡扔下了一句話:“大案子,還可能變成命案,具體情況跟我們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