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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敵人,則是名再老辣不過的陣法高手,一個能夠制造人胄,操控孽魂的強大敵手。當年姐夫沒能勝他,二十年后的今天,自己怕也不能。然而男人臉上沒有半點驚慌,他畢竟是三僚村曾氏傳人,沒有任何人能比風水大師更擅長躲避兇煞,突破包圍。他打不過那人,但是想要逃出去,卻并不很難。
他已經有了當年那件事的線索,只要能逃出去,找到那枚失落的魂魄,就能修復小齊的神魂。張修齊是個比他父親還要有天賦的天師道傳人,如果能恢復他的魂魄……男人突然回過了神,不再胡思亂想,又仔細看了看羅盤上的指示,他毫不猶豫的向遠方奔去。
山野之中,樹影婆娑、怪石嶙峋,那枚大的驚人的月亮高高懸掛在半空中,冰冷而凜冽,如同不知疲倦的鬼燈,照亮了天地萬物,也讓那些位于陰影中的生物更加瘋狂。月色如雪,悄然無息的籠罩了一切。
37賠禮
這一覺,魏陽睡得很沉,那種讓人頭暈目眩的脫力感完全消失,只剩下了滿足和愜意,不過最近一段時間生物鐘已經被小天師訓練出來了,差不多六點左右,他就準時睜開了雙眼。
然而這一睜眼,卻唬了魏陽一跳。以往總是睡的跟棺材板似得張修齊居然換了個睡姿,不但側臥,臉還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結果一睜眼倆人差不多都臉貼臉了,甭提有多別扭。嘴角一抽,魏陽差點沒滾下床以示清白,然而小神棍的觀察力也不是蓋得,只那么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只見一道干涸的透明水痕順著張修齊的臉頰沒入鬢角,似乎側枕垂淚,留下一道淺淺淚痕。
這……這情況不太對啊……緊張頓時代替了尷尬,雖然相處時間不久,但是魏陽太清楚這座冰山的脾氣了,連肩膀被黃胄戳了洞也不會皺一下眉頭,怎么可能半夜趁自己睡著了偷偷哭鼻子,哭完了臉都不擦。然而那道淚痕又如此清晰,給那張沉靜英俊的臉平添了幾分讓人心中一揪的古怪感覺,魏陽有些控制不住的伸出手,忐忑的推了推張修齊的肩膀:“齊哥,齊哥你還好嗎?”
此時距離張修齊的起床時間還有幾分鐘,然而幾乎是一碰到肩頭,他就睜開了雙眼,那雙黑眸依舊淡而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面對這樣的目光,魏陽突然覺得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齊哥,你身體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昨天除邪祟的時候受傷了嗎?”
然而面對魏陽小心翼翼的詢問,張修齊并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靜靜的看了他片刻,就從床上坐了起來,向洗手間走去。好吧,這的確是他每天的固定程式,魏陽扯了扯嘴角,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看來人是沒啥大問題,剛才可把他嚇了一跳。
不過仔細揣摩一下,魏陽又覺得渾身都不好了,怎么看到那冰山哭了,他竟然感覺怪心疼的,就好像自己養的寵物受了委屈,難受的心肝都一抽一抽的,這是對室友的正常態度嗎?那可是個小天師,不是寄養在家里的警犬啊!
魏陽狠狠的甩了甩頭,把那個古怪念頭甩出了腦海。看來還是不能抱僥幸心理,別說再遇到這種情形,就是每天醒來都這么曖昧的面對面,怕都不妥的很,還是趁早考慮買床的事情吧。咬牙下了決心,他也翻身下床,誰知還沒站穩就差點被絆了個跟頭,只見烏龜老爺睜大了兩只綠豆眼蹲在床邊,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
“祖宗。”魏陽哀嚎了一聲,“您老怎么也這么早起床,還給我板著個臉,難不成是你昨天偷偷咬齊哥了?哎呦!別咬我啊!”
完全搞不懂烏龜為什么會發火,連哄帶勸好不容易打發了老爺,魏陽只覺得今天有點諸事不順的征兆,難不成是昨天發了財,今天就要遭點災?可惜當年自己沒學到點真功夫,否則現在占上一卦,說不好還有點用處。悲催的搔了搔頭發,他乖乖鉆進了廚房,給一大一小準早餐去了。
然而這霉運卻并沒有延續下去的意思,吃完早飯兩人又照常來到界水齋,剛剛進門孫木華就興沖沖的湊了上來:“齊哥!日光男科那邊怎么還有人得罪你了?昨天專門上門賠罪呢,還送了東西,都是好東西!”
可不是好東西嘛,看著桌上擺著的觀音像、香爐和一枚小小的青玉彌勒佛玉佩,魏陽挑了挑眉,最后一件先不說,前兩件不正是簡寧那小子當著他的面買走的東西嗎?怎么又原樣送回來了。
“他留下什么話了嗎?”沒看另兩樣東西,魏陽撿起那枚彌勒掛件,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在心里叫了聲好,雖然青玉的玉質不如羊脂白玉,但是這枚佩飾的確稱得上佳作,雕工上乘,玉色透亮,難得還無筋無絮,只可惜玉上沒有包漿,不過也有些人專門就愛買這種沒包漿的物件,自己親自下手去盤,走這個思路的話,這枚玉佩真不失為一塊能賣出個好價錢的物件。簡寧這小子,看來還是挺舍得下本兒啊。
“嘁,還能說什么,不就是讓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把他當個屁放了嘛。怎么,陽哥你還準備對付那中分頭?”孫二貨顯然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前面還大大咧咧,說道后面倒是兩眼放光起來,就跟他收拾過誰似得。
魏陽但笑不語,他原本就沒打算對簡寧如何,釘子早就埋下了,又沒什么切實的利害關系,整整也就算了,哪有興趣針對。不過既然這人膽子如此小,給他個機會安安心也不錯嘛。
滿意的一頷首,魏陽把玉佩裝到了口袋里,又拿上觀音像和小香爐,輕飄飄的說道:“既然他巴巴要送,當然要給個表現機會,木頭,你先好好在這邊看家,我出門逛一圈。”
“唉?干啥去?”看魏陽把東西都帶在了身上,孫木華有些摸不著頭腦。
魏陽卻嘿嘿一笑:“當然是去銷贓啊。”
所謂的銷贓點,自然還是聚寶齋。今天黑皮人倒是挺閑,看到魏陽露面就興高采烈的湊了上去:“阿陽,聽說你們在朝陽小區那邊大發神威了啊!”
說著,他還拿眼偷瞄站在魏陽身后的張修齊,界水齋那仨瓜倆棗有幾斤幾兩他還能不知道,如今居然傳得這么邪乎,九成九是新來的這位小天師的功勞,可是對方卻一副生人勿進的冰山模樣,也不知道是沒興趣搭理他,還是跟魏陽有什么協議。
魏陽輕笑一聲:“明哥這消息也夠靈通的啊,就是發點小財,還比不上明哥的手腕。”
這馬屁黑皮才沒興趣聽呢,哼了一聲:“不想說拉倒!這次又上門找什么?我可先說好了,如果找法器,我家真貨可是相當有限,材料倒是還有些。”
“看你說的,我這次可不是來撿漏的。對了,七叔最近回來了嗎?”魏陽先問起正事,實在是那骨陣越想越讓人不放心,兩只三尸蟲就讓他受夠驚嚇了,沒得再給人添亂。
黑皮嘆了口氣:“別提了,這兩天給他老人家打電話都待理不理的,說是盡快,也不知要快到什么時候。阿陽你別擔心,我家七叔還是挺有分寸的,既然不想回來,肯定是有事要做。”
魏陽點了點頭:“我曉得了,不過今天還有些其他事想要麻煩一下明哥……”說著,他跟變戲法一樣從挎包里掏出好幾件東西,一一擺在了桌上。
黑皮微微張開了嘴:“臥槽,你不會是打劫了哪家黑店吧?怎么這么多東西!”
佛像和香爐倒是其次,鎏金辟邪像可是真真正正的好東西啊!一看就是上了年頭的土貨,更難得的是鎏金層完全沒有損壞,這工藝唐代之后倒是比較多,兩漢時期出土的就少的可憐了,雖然辟邪頭上有個小洞,但是完全不影響它的外觀,應該是能賣上價錢的。
不過……上下打量了一下鎏金像,黑皮搖了搖頭:“東西是好東西,但是出手有點難,這玩意怎么也得是個三級文物吧,正規渠道走不出去的,你要放我們這邊走別的渠道嗎?”
青銅器向來比其他東西更難出手,若是上次的玉琀還好說,但是這種兩漢出土的青銅器就要擔些風險了。
“能換錢就好,明哥盡管拿去賣吧。”魏陽倒是不挑剔,本來就是白撿的,有幾個錢算幾個錢,而且聚寶齋還能抽成,也算是個拉近關系的好辦法。
“哈哈,這話夠爽快,那東西就先放我這兒吧。”黑皮笑著放下了辟邪像,又拿起一旁的觀音像和彌勒墜看了看,“觀音雕刻手法很不錯,但是年代畢竟近了些,還是獨山玉,怕是賣不上大價錢。這玉墜倒是有些意思,看起來有幾分名家手筆,不過我對這些雕工方面的事情不太精通,要不回頭找人幫你瞅瞅?”
說著,黑皮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腦袋:“看我這記性!別說,最近市里還真有個私下的佛器交流會,如果你有興趣把這幾件東西都拿到會上拍賣,說不好還能要上些價錢。”
這個魏陽倒是完全沒想到,他也聽說過些私人交易會的傳聞,但是這種會的門檻從來都不低,不是一般人能夠進的,這幾樣東西看起來不像是能參展的樣子啊。
看出了魏陽的疑惑,黑皮笑了笑:“這次交流會級別不高,都是些晉省本地藏家,既有展示也有拍賣,全都是私藏品。這種會上多是看眼緣的,投了眼緣說不定還能以物換物,倒是不怎么限制展品本身的價值。我家小曲兒也會去玩,這彌勒完全可以讓他幫你看看。”
柳曲可是柳家的異類,天賦高絕興趣卻奇葩,雖然練手的東西不太好賣,但是水準在那兒擺著呢,絕對很有資格幫別人鑒定了。然而魏陽關心的卻不是這點,既然是佛器交流會,那會不會再碰上跟木魚一樣帶著禪意的法器呢?
這可都是私人藏品,說不定傳了幾代,經過不少虔誠的大師、居士孕養,就像齊哥所說,對于法器,人的力量往往要更大一些,這種條件下,很可能會出些真正的好東西。既然是干風水這行,好東西當然是多多益善,扭頭看了看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小天師,魏陽沒怎么猶豫,直接點了點頭:“我還沒見識過這種交流會呢,能去開開眼界當然最好不過。”
“你有這意思就好辦了。”黑皮嘿嘿一笑,“回家等著吧,人家定了時間地點,我再通知你。”
38佛器會
黑皮所說的時間地點待定并非沒有原因,這種民間舉行的文物交易會都有著鮮明的“違禁”特質,級別低些的也就罷了,那些高級別的交易會里,司母戊銅鼎、獸首瑪瑙杯、長信宮燈這類的國家一級甲等文物都屢見不鮮,要是被警察知道了消息,估計半數參會人員都得犯上牢獄之災,故而這種交易會的會期和地點都有著嚴格的保密措施,非請不能參加。
但是同樣,民間那些有錢有勢有真愛的藏家又對這樣的交易會樂此不疲,一者是能淘到真正的好東西,另一者則是這里的交易價格比外面拍賣行的要便宜一大截,這種價格差不僅僅是因為交易會上流通的大多是黑貨,更是因為各大拍賣行早就成了眾所周知的洗錢場所,許多文物被炒到讓人無法理解的價格,但是買賣雙方私下成交的則是另一個數字,這里面的“花費”可是極為驚人的,如果沒有迫切的洗錢需求,去參加正規的交易會競拍,往往都要做好被狠宰一刀的準備。
如此現狀對于那些真心想要收藏好東西的藏家當然也不是什么好事,畢竟誰的錢都不是水上飄來的,故而私會才會愈演愈烈,成為收藏圈里讓人趨之若鶩的盛會。
這次的佛器交流會當然也不例外,不過由于級別相對較低,又是特種類型交流會,魏陽這種圈外人才能搭個順風車進去瞧瞧新鮮。兩天之后,黑皮一大早就打來了電話,通知他交流會的時間和地點。
交流會的會場并不在本市,沿著城郊高速開了大半個鐘頭,魏陽才來到位于臨縣縣郊的秘密會場。這里看起來就是個再平常不過的農家樂餐館,外面只是用竹籬笆搭了一層簡易圍墻,根本就看不出什么端倪。然而當魏陽開著那輛小破面包駛進院內的停車場后,情況就大大不同了。只見停車場已經停了不少車輛,雖然沒有法拉利之類的拉風炫富跑車,但是奧迪、奔馳、寶馬之流的中端商務車可謂琳瑯滿目,就一個破農家樂而言,實在有些太過奢華了。
把公司那輛小破面包靠邊停了,魏陽帶著小天師一起走到農家樂門口,卻并沒急著進門,這次黑皮有事不能來,直接囑咐柳曲帶他進會場,沒有引薦人,就算進到客廳也未必能參加真正的交易會,魏陽并不急著進門,而是打量了一下門外,尋找柳曲的身影。
然而此時門外站著的人可不多,除了幾個看起來像是保安的看門人外,只有個帶著耳機聽音樂的黃毛青年,一身夾克牛仔褲,還嚼著口香糖,就像個來郊游的大學生,還是非主流那掛的,根本跟這種私下交易會格格不入。魏陽皺了皺眉,拿出電話撥了柳曲的號碼,誰知旁邊那黃毛一偏頭,摘下耳機向他走來。
“你就是阿明哥說的小魏?”黃毛嚼著口香糖,大咧咧的走到魏陽面前,“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