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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的東西。
猗窩座試圖把這些沒有用的東西甩出去。
人類的記憶只有成為他變強路上的阻礙。
他不能被這些東西拖累
猗窩座的手一抖,水杯里的水濺了開去。
紫藤日輪又開始咳嗽,咳得好像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一樣。
猗窩座偏過了頭,把水杯遞到了對方的手上。這樣以后,他又發現人類的手在顫抖,根本就拿不動水杯。
麻煩他心里如此想道。
在喂完水以后,日輪又隨他說了聲謝謝。
他的聲音好小,小到幾乎聽不到的程度。
但是好在猗窩座是鬼,是聽力很好的鬼。
兩個人之間除了必要的交流外什么都沒有。
因為猗窩座是討厭弱小的男人。在他看來,弱小就是罪惡,弱小就是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因為弱小才會被殺,因為弱小才會失去自己所擁有的東西
多想對這個家伙擺出厭惡的臉啊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
猗窩座不知道那個他無法露出那樣的表情來。
有誰的影子,像是眼睛里的雜質,無論怎樣揉擦都無法消失。
過了一會兒,人類小孩說:你看到我的笛子了嗎?
※
阿緣的笛子丟了。
可是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
笛子是半個兄長,就是阿緣的生命。每一天結束后,當月亮升上天空,那貴重的銀色粉末向大地撒下來的時候,阿緣會把笛子放進他的被子里面。每天早上,他睜開眼睛,首先要看的不是頭上的天花板,而是笛子。
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笛子都跟他形影不離。
可是這樣子,笛子為什么還會消失不見?
阿緣找遍了整個房間,但是哪里都沒有笛子。那根短短的,只有三個孔的笛子,像是從他的生命力消失不見了。
就像那朵繞著太陽轉但是最后啪嘰一下斷掉了脖子的向日葵一樣。
笛子消失不見了。
因為是兄長大人送的,所以他一點也不好意思去跟對方說這回事情。
但就算是不說,阿嚴也能輕易地看出他臉上的失落和不對勁。
因為笛子不見了,所以沒有什么表情的阿緣變得非常非常的沮喪。
他開始不說話了。
又恢復到原來那番像是聾啞一樣的狀態來了。
(明明只是個笛子。)
阿嚴不明白。
明明他還在被嫉妒之心瘋狂地灼燒著,對方居然會在意那么一件小事情。
后來,阿嚴就說:不過是一個笛子而已。
阿緣的眉頭皺得很緊,沒有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個像是要哭出來的表情。
可那是兄長大人送給我的笛子。
不過是一個笛子。阿嚴重復道,不要再糾結這些有的沒的了,再教教我你是怎樣呼吸的吧。
阿緣說,只要掌握一種呼吸的規律,那就無論如何都不會因為長時間的揮刀而感覺到累了。
兩個人原本坐在屋檐下面,然后阿嚴站了起來。
阿緣還坐在那里。
雙手緊緊地攪在一起,亂糟糟的頭發像是被水浸濕了一般向下掉。
不是這樣的阿緣輕聲地說。
然后阿嚴發現,對方的眼眶里,涌出幾顆眼淚來。
(不過是一支笛子。)
(為什么)
所以說這種東西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啊
從未見過這種表情的弟弟。
以前的時候,阿緣是從來沒有表情的。后來,阿緣開始會笑了,那是一種令阿嚴感到惡心的,夾帶著扭捏和不知世事的單純的笑。
可是這么久了,阿嚴還沒有看見對方哭過。
即使是被家里人關在小小的房間里即使很少有人關心他即使曾經無數次被父親點著鼻子辱罵是被詛咒的、沒有用的孩子即使即使即使即使!
可是就是這樣的阿緣,為了一根他(阿嚴)花了半個晚上削的笛子流淚了。他哭得好傷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好像失去了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就好像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阿嚴藏在袖子里的手緊緊握住那根偷來的笛子,指間繞過圓滾滾的笛身插進了手心里。
(不要再哭了)
(真的好討厭你)
阿緣一個人坐在那里,無聲地哭泣著。
眼淚一滴兩滴三滴四滴他的心都快碎掉了。
※
黑色的貓咪靈巧地跳上床沿。他站在柜子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因為高燒而陷入了沉沉的睡眠當中的日輪。貓爪子很軟,所以踩在哪個地方都沒有聲音。
黑貓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種貓不該有的復雜的情緒。
黑死牟靜靜地看著那張臉,看著那細細長長的眉毛,看那輪廓很明顯的眼睛,看那張薄情的嘴唇,看那頭壓在身后、從兩端露出的紅黑色的長卷發
然后他看對方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尖。
上面沒有因為長時期練刀而形成的繭子。
黑死牟就蹲在那里,四周縈繞出一股寧靜的氛圍來。
睡著了的日輪突然翻了個身,把被子拉起來一塊。
然后一個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而后,因為情緒過于激蕩而使得原本已經隱藏起來了的另外四只眼睛又全數顯現出來了。
日輪的腰際,掛著一支短笛。上面有一個半月型的氣孔,和兩個用來調節音調的按孔。
這不可能
那個笛子,明明就在我的身邊。
那個無法忘記的血月之夜
緣一從他身旁離開了,然后,剩下了那截□□□□□的笛子。
笛子就在他身邊
黑貓的爪子伸出去,勾住了那根粗糙的木質短笛。
笛子從對方的腰際下來了。
笛子被爪在黑貓腳下,如同一只無處可逃的小老鼠。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聞到了屬于上弦之叁的猗窩座的氣息。
黑貓不再猶豫,叼起爪下的笛子,然后立馬逃走了。
正好要進來看看病人醒了沒有的猗窩座與黑貓擦身而過,只看見對方的嘴里有叼著什么細長的東西。
完全沒有明白穩重的對方為什么會以這樣慌張的姿態逃走?猗窩座不確定地想道。
于是他走進去,看見那個人類小孩正嘗試著睜開眼睛。
他的嘴唇干裂,將要起皮。
猗窩座突然想起來,大概是要給對方喂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