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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國嚴勝有個叫作緣一的弟弟。
他的雙胞胎弟弟,緣一。
被他埋在了地下。
永遠地。
于是三百年便過去了。
但在這段時間,他感受到兩次對方的墳墓被觸動了。
是不是要去看一下呢?
他的雙胞胎弟弟,緣一。永遠地,永遠地死在了血紅色的那個夜晚。
郁里困難地翻動棺蓋。
隨著那沉悶的轟隆聲,她終于打開了棺材。
棺材內部有一件衣服,非常的老土按照她貧女的的眼光來說也可以稱得上是老土的暗紅色衣服。在觸碰到外界的空氣與風之后,開始腐化了。
郁里伸出手,摸了摸底頭。
她碰到了一樣突起的東西。
待拂開厚厚一層灰塵之后,她發現那是一對耳墜。
花札耳飾。
男嬰小聲地哭了起來。
郁里握著那個耳飾,見證了黑色的外衣一點一點消失在空中。她在原地跪到了腿都發麻的程度。
天邊傳來一絲鳥鳴,穿破了她那一顆破碎的心。
郁里費力地把棺材重新理好了。
但她的手中,仍然握著那副花札耳飾。
第3章
黑死牟,曾經叫作繼國嚴勝的男人,在二十歲那年被死亡的恐懼沖垮了,選擇去成為鬼。
因為抵御鬼的主力軍,特殊的劍士們斑紋劍士,通通都會在二十五歲以前死去。
他們活不過二十五歲。
但是,他不想死。
于是他拋棄兄弟拋棄朋友,投靠了幾乎被劍士們逼上了絕路的鬼舞辻無慘。
六十年過去了。
黑死牟拋棄「繼國嚴勝」這個名字已經六十年了。八十年的時間里,能改變的東西有很多。
但是在某個血月之夜,黑死牟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
八十歲的,年老到一臉寒酸的弟弟。
(緣一。)
(這不可能。)
皮膚上的皺紋可以夾死螞蟻,緣一的頭發花白得如同這八十年來見過的每一場雪。
寒酸的緣一,對著黑死牟流下了眼淚。
好可憐啊,哥哥。
被曾經是弟弟的生物如此說道。
但是,為什么啊心中第一次升起了那樣的情緒。
尚未斬斷的血緣關系開始在「鬼」的身體里作祟了。
但是黑死牟必須親自斬斷這個東西,斬斷自己與人類的關系。
參上。
在說出如此的話以后,黑死牟的刀就出鞘了。
年老的緣一,相必連刀都握不穩了吧。
人類就是衰弱,人類就是弱小。
隨我一起變成鬼有什么不好?
不會變老,不會死亡,他們可以一起追尋「武道」的最終境界。
脖頸處被劃開了一道血痕。
黑死牟捂住了脖子。
(這不可能。)
現實給了他重重一棒。天雷擊頂般的痛苦。
黑死牟驚愕地回頭。
緣一,他的雙胞胎弟弟。
如此年邁的他,卻使出了同當年別無二致的劍技。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都沒有一點點的減弱。
(為什么。)
為什么啊!
一直以來都是那樣。他的弟弟緣一,有著出神入化的劍術,擁有將那位大人(鬼舞辻無慘)逼上絕路的力量。
身為哥哥的嚴勝成為了擺設。
就算再怎么努力,哥哥也無法趕上被神寵愛的弟弟。
黑死牟憤怒地回過頭去。
緣一保持著那個揮刀的姿勢,斷氣了。
那是他的最后一擊。
那是生命當中最后一點余留給他的火焰。
只要是和人類有關的東西,都會如同春花夏樹秋月冬雪一般漸漸消散。
對于黑死牟而言,時間是沒有意義的。
但在他沒有意義的時光里,他的胸腔當中,逐漸地被那種情緒所填滿。
他本該欣喜于世上唯有他一人了,他一人,便可成為劍道第一人。
但是啊
緣一,我的雙胞胎弟弟。
告訴我為何我如此想要和你在一起。
是我有關你的最后記憶在作祟嗎?
我明明已經親自斬斷了一切。
緣一,我的弟弟。
我有點想要去看庭院里的櫻花樹。
※
紫藤家的孩子們,健健康康地長大了。
頭發和眼睛皆為黑朱色的是哥哥紫藤日輪,渾身上下的毛發都呈淺白色的則是弟弟紫藤紅花夜。
兩人是相差兩歲的,沒有血緣關系卻親如真兄弟的二人。
比日輪晚兩年出生的紅花夜,是個天生體弱的男孩。大概是因為母胎里出了事,自小毛發就是呈異于常人的白色。這讓年幼的紅花夜時常遭到村子里熊孩子們欺負。這種時候,哥哥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十一歲的紫藤日輪足夠把村里所有的熊孩子都打成傻逼,一個個哇哇大哭,回到家里以后抱著父母的大腿痛哭流涕,直直痛呼紫藤日輪的不法行徑和紫藤紅花夜的無恥行為。
可惡啊,他們也想要那么能打的哥哥。
但是俗話說了,好事不長,好物不經用,好人不長命。
十一歲的紫藤日輪變得比弟弟還要虛弱了。
是不是紫藤話毒的原因呢?郁里擔憂地問道。紫藤花本身就是帶微毒的花物,長期與紫藤花接觸容易引發一些不良癥狀。但是這些大人在村里住得太久了,已經對花毒產生了一定的抗體,但他們卻忽略了小孩子。
郁里低著頭,說:要不要搬出去住一段時間呢?與其住在這種不穩定的環境當中,不如早點離開這里,換個清靜點的地方修養一下。
紫藤宮野沉思著,最終答應了。
母子三人一齊搬到了離村子距離幾里的地方,從山頂上可以看見紫藤花之屋的模樣。一串串的花朵掛在藤架上,深紫淡紫淺紫濃紫匯聚成一片美麗不可方物的風景來。
但是光三個人生活是不夠的,郁里差不多將勞活全部都忘記了。于是家里請了照顧人的婆婆,還拜托在外的叔叔請了一位西醫過來照料兩個孩子孩子是大人們的希望,而且在新生兒越來越少的世代里面,這對兄弟倆的存在就顯得無比珍重。之前也試過不少長久的方法,但當地的方子見效太慢了,聽說西洋歸來的醫生們都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說不定在其治理之下疾病就能夠很快治愈。
郁里見到了那名醫生。
正如叔叔所說,這位醫生是位面容俊美的青年。漆黑的頭發,梳成城市里面流行的中分。眼睛是朱玉般的色彩,看上去令人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