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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阮雨霏踏進院落的那一刻,天家便已經知曉。不然,以別院三年相護之情,她可不信裴衡止當真能把持的住。
今日是祭天狩獵。
裴衡止一出場,便引得那看臺上的貴女們齊齊遞過眼來,那些目色或驚艷或愛慕,悉數用團扇半遮,含羞帶怯。
馮小小身后背著箭筒,一路小跑追著騎馬緩行的郎君。好在裴衡止還算仁慈,并未像有的公子為了突顯騎藝快馬疾馳,折騰的小廝們命都快丟了半條。
獵場上離看臺近的地方,都在烈日之下。
馮小小瞥了眼聚過去的眾多世家公子,暗暗嘆了口氣??磥斫袢詹皇抢鬯涝隈R后,便是要曬脫了一層皮才算完。
她認命地跟在一甩一甩的馬尾之后,走了沒幾步,頭頂便涌來一片蔭涼。
咦?他不用過去與貴女們寒暄的么?
馮小小懵懵抬眸,面上就被郎君扔了一方素帕,“想什么呢,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這里馬蹄無眼,須得打起萬分精神?!?
裴衡止嘮嘮叨叨,與她說著一會要避開哪些性情暴躁的馬匹。
馮小小聽得一愣一愣,順著郎君的聲線往馬匹中看了過去,好在他起的名都頗為接地氣,小黑、小白、小紅地一圈叫下來,她也真的記住了不少。
少女鼻間的汗意暈染處兩顴艷紅,郎君瞧了瞧,又從腰間的金玉蹀躞帶上取下一把折扇遞了過去,低道,“一會你去看臺歇著,不用跟進林子?!?
山間多木,到時候眾馬疾馳,踩踏再所難免。他才舍不得小兔子遭這份大罪。
馮小小有些猶豫,剛剛那幾個跌了跤的小廝,這會仍然鼻青臉腫的跟在自家主子身后,她這么貿貿然離開,可別又讓旁人抓了裴衡止的把柄才是。
“放心?!迸岷庵挂詾樗龘鷳n看臺上都是些貴女,怕不好相處。又笑道,“前幾日陸兄與三公主已然定下了親事,一會我拜托陸兄與三公主說一聲,照拂與你應該不是問題?!?
三公主?!
馮小小眼眸忽得瞪大,忙不迭的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夢境之中被她欺負的還不夠多么?
“別害怕?!迸岷庵箍酥浦胍嗳嗨l頂的手,放柔了聲,“三公主我也是認識的,是京都中難得的高雅才女。”
“我不想去?!瘪T小小拒絕,可裴衡止鐵了心不讓她跟進獵場。少女心下一空,攥緊衣袖半晌才又低道,“一會我會跑得很快,絕不會拖你后腿?!?
三公主身份尊貴,又養在深宮,作弄人的手段更是不見臟,不見血。
馮小小怵得慌,學著阮雨霏慣常用的可憐模樣,輕輕扯了扯他的衣擺,“公子,你就帶我去吧?!?
小兔子眼眸圓溜溜的泛著水氣,瞧著便委屈巴巴。
說實話,把她一人留在這,便是有三公主照拂,他也是放心不下。畢竟小兔子模樣軟糯,一看就是容易被欺負的類型。
裴衡止心底一軟,終是點了點頭。
祭天狩獵,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先是經由欽天監批算時辰,又挑了八字助益的青年才俊,再以虎狐羊鹿兔主五行,以三個時辰為限,清點眾人最后獵得活物多少,再行掐算,以求上天旨意。
過往幾年,都是天家親自領隊。今次卻是攬著容妃,一同坐在了看臺。那雙鳳眸懶懶掃過一旁端坐的戚貴妃,又看了眼獵場中縱馬趕前的顧玨,無聲地笑了笑,到底是母子連心,瞧她這緊張的模樣。
當初他親上獵場,都不曾見過這穩重之人露出這等神色。
一旁的容妃吃味,她素來膽大,悄悄攬住天家手臂,低道,“陛下,臣妾腰還酸呢。”
她這話說得輕,旁人都沉浸在青年人策馬疾馳的身影,偏偏戚貴妃離得近,不僅聽得清清楚楚,余光里更是看得分明。
不過承寵幾月便這般沒有規矩,戚貴妃溫溫一笑,轉頭看向正飲著悶酒的良妃,“妹妹少喝些,昨日陛下才定了你的牌子,可經不起這么折騰?!?
“折騰?”良妃嗤笑,恨恨看向正窩在天家懷中的容妃,“昨日陛下的確是去了臣妾的住所,卻也敵不過旁人狐媚。”
“妹妹慎言?!逼葙F妃關切地與她搖搖頭,“說起來這也是各家的命數,咱們只需做好本分便是?!?
“貴妃娘娘所言極是?!绷煎晚?,“看來臣妾當真是醉了。”說著她又舉起一杯春日釀。
“瞧瞧,這不是醉了還能是什么?!逼葙F妃含笑,無奈地命人撤下她桌案上的春日釀,“今日山中院落都熏著紫璞香,與這春日釀相沖。”
她眉頭一皺,看向身后的王喜,“你們是怎么辦事的,明知這兩物易催出毒性,怎得還有春日釀上桌?!”
“娘娘恕罪!”王喜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奴才們上酒之前都仔細檢查過,這酒——”
他偷偷瞄了眼倚在天家懷中的容妃,“這酒是容妃娘娘特意吩咐的,奴才們不敢違背。”
四周忽得靜了下來。
“陛下,您聽聽?!比蒎刹皇苓@氣,“院所里熏紫璞香是貴妃娘娘的旨意,要喝春日釀的也是良妃自己。臣妾不過是供了美酒,這會子倒成了臣妾的不是!”
“陛下,臣妾——”良妃才剛剛開口,就被天家一揚手打斷。
輕輕拍了拍懷中不滿的美人,天家揚眉,落了話,“罷了,孤當是什么大不了的。她進宮時日短,不懂這些也是常理。你們都是老人,平日里多指點一二,又怎會出這樣的紕漏?”
他看向領頭跪著的戚貴妃,“總歸今日你發現的及時,這功過相抵,孤也就不再追究。”
“都起身吧?!碧旒业瑓s也沒坐多久,便攬著容妃又回了神仙宮。
“娘娘當真一點兒都不在意?”良妃恨恨壓低了聲,“臣妾聽聞,容妃固寵,可是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
“妹妹?!逼葙F妃冷下臉,“此話我只當沒聽見,你日后也莫要再說。”
她淡淡掃了眼遠去的明黃車輦,“十三公主還小,你可得多為她打算打算才是?!?
遠處的林木之間,依稀還能聽到馬蹄噠噠的聲響。戚貴妃舉起酒杯淺酌了半口,比起后妃一職,她更愿當自己只是一個母親。
這樣那些心酸痛苦的日子,便不再難熬。她會看著同一個人,為他謀算,為他鋪路。
就如同今日的祭天狩獵,不論那些青年多努力,其他皇子有多出色,欽天監敬呈的上天旨意,也只會有一句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