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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噯?”馮小小氣息一窒,悄悄瞥眼瞧他。
裴衡止此刻卻坐得端正, 好似剛剛那瞬息溫柔,不過是她的錯覺。
“眼下時辰也不早了, 你既病著,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少女慌慌張張起身,趕在薄紅染上整張面容前轉身,走了沒多遠, 身后的郎君淡淡嘆息一聲, “馮姑娘且留步。”
他緩步而來,眉目間似有憂愁, 卻沒有強迫馮小小轉身。她的背影單薄,襯在一片黑暗之中, 仿佛只要再用些狠力,就能輕而易舉將她擊垮。
裴衡止垂首, 輕聲問, “你可信我?”
馮小小略略點頭,稍轉身應道, “我知裴公子是好人, 更是信得過的郎君。”
“那.”裴衡止一頓, “姑娘貼身戴著的那塊玉佩, 能否給裴某細瞧瞧?”
玉佩?
纖細的手指觸在衣領里的紅繩, 馮小小有些猶豫。自打她記事起,這塊玉就戴在她脖頸上,爹更是時常囑咐,切莫讓外人見到此玉。
就是在府里, 除了貼身的嬤嬤與玉書,誰也不知她身上有玉。
裴衡止不過住了幾日。
“你怎么知道的?”回過神來的馮小小轉身,戒備地看向面前的郎君。
“馮姑娘可還記得今日馬車顛簸?”
裴衡止認真與她解釋,“當時姑娘衣領略有掙開,我才無意間瞥到。”
天!竟然還有這檔子事,那會子她壓根沒發覺,只顧著哄生氣的裴衡止。
馮小小面上更燒,手指捂在衣領,“那你,你還看到了什么?!”
她又羞又怒。
裴衡止忙搖頭,嚴肅道,“姑娘放心,當時玉佩只是稍稍露出,裴某并未多看。”
“當真?”馮小小冷靜下來,細細回想著那時候的情形,他倒說得沒錯。
“這枚玉佩是爹在我出生時便贈予的,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那雙戒備的水眸漸漸松懈,馮小小解下玉佩遞給裴衡止,“爹說此玉不得給外人看。”
“你看過,可要記得替我保密。”
握在掌心的與似有千斤沉,裴衡止默默咀嚼著她話里的意思,破天荒的沒有作聲。
夜深寒意重。
待更夫敲過第二遍梆子,偏房里的燭火才被人吹滅。
一墻之隔。
裴衡止已經枯坐了好一會。
“爺。”金羽躬身換上新的燭臺,“這信.”
書桌上,信箋中的筆墨還未干。裴衡止目色凝重,耳邊一遍遍回蕩著少女說過的每一句,每一字。
她說不能給外人看,卻又極為信任地遞給他。
所以她.到底將他看做了什么?
郎君皺眉,他此刻矛盾的很,可這份矛盾中,又藏了許多不可言說的歡喜。
小小。
裴衡止低低念著她的閨名,腔子里的心沉沉跳動,每一下都似碾過小石子,又疼又悶,叫人喘不上氣來。
許久,他才放下手中的筆,將信交給金羽,面無表情吩咐道,“照例送去。”
*
朱紅宮墻如流線飛舞,圈住了京都之中,最為華麗的飛閣流丹,宮殿樓閣。處處都是金粉琉璃盡奢華,明珠翠玉空閑置。
月色清輝,亦是難比擬慈華殿之中的璀璨燈火,便是深夜,依舊檀香裊裊,隱隱還有聲聲佛號。
跪在殿門外的宮婢內侍,全都垂眸靜待。
廊下來人,腳步亦是輕快。稍稍與殿內伺候的內侍說了幾句低語,借著廣袖遮擋,悄悄遞了信箋過去,他便規規矩矩跪在殿外。
須臾,殿內念經之聲暫緩。
剛剛進去的內侍躬身后退,到殿門處才轉身,居高臨下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黑影,“金侍衛,還請您移步西側廊廡。”
金羽一頓,這些日子他前來送信,都只是送完就走。今這王喜公公留人,卻不知是為何。
他不敢馬虎,亦步亦趨地跟在王喜身后。
西側廊廡安靜。
王喜先是四處查看了幾番,方請了金羽進去。
“金侍衛。”此刻的王喜比起之前在殿門不知客氣了多少,他聲音尖細柔和,“太后有口諭,如今戚貴妃得協理六宮之權,馮府舊案不易張揚,暫且不必日日送信稟報。”
“從今起,您可就不必再來回奔波。”王喜面上含笑,向前一伸手,“是以這出入宮的令牌,就暫且留在雜家這。”
“是。”
金羽領命,正欲走出廊廡,又被王喜叫住,昏暗之中,內侍特有的聲線低低傳過話來,“太后還說,侯爺辦事最為認真,縱使馮女無辜,亦不可假戲真做。”
他這些年在宮里養得白白胖胖,又是副天生笑臉,故而才得了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