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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言重。”馮小小抬眸擺手,“我家表姐左不過是風寒侵體,哪里用得上如此珍貴之物。”
“馮姑娘莫要推辭,女兒家本就體弱,風寒事小,萬一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少不了要細心將養著?!?
剛見面便送出這么重的禮,馮小小心里咯噔一下,推辭道,“王夫人的好意,我們心領。只不過表姐家中有規矩,著實不敢違背?!?
西嶺沈氏,百年世家,自是有一套極為森嚴的家規。這事,王夫人早有耳聞。
“也罷?!蓖高^攏下的窗紗,隱約還能瞧見床榻上躺著的人影。
王夫人放輕了聲,拉著馮小小坐在游廊下道,“既然表姑娘在屋里歇著,我們坐在此處說說話便是?!?
“馮姑娘是實在人,有些話我也就不再瞞著掖著。”
揮手遣了春杏等人走遠,王夫人這才嘆了口氣,“今日上門,為得便是前些天那場烏龍,說來說去也是我誤信了他人,才讓姑娘平白遭了晦氣。”
“此事與夫人并無直接關系,再者我身為大晉子民,循例配合官府查案,實乃本分?!?
“這是姑娘心善,要是遇見別人,指不定要拿這事怎么說我家老爺?!?
她說著便有些哽咽,拿起手里的絹帕擦干淚痕,“聽聞姑娘過去也曾是官宦人家出身,想來更明白,這小小的京都府尹,擱在京都只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官銜。稍有風吹草動,都得叫那府衙抖三抖。”
“更何況,此次還得罪了——”王夫人恰到好處的停頓,瞧向窗內?!翱v使姑娘和表姑娘不說什么,也總會有人拿著此事做些文章?!?
尤其他們又是好不容易才調回的京都,稍有差池便是前功盡棄。
早前王子鳴因為這事,沒少訓她自作主張,招惹了不該惹的人。
馮小小垂頭靜靜坐著。
她不說不接茬,王夫人預備好的腹稿登時堵在了口邊,眼眸幾轉,訕訕笑了笑又道,“姑娘年紀輕,不懂其中道理也是自然。”
“總歸此事因我而起,便打算請兩位姑娘明日前往我家中別院,聽聽戲吃喝一番,咱們熱鬧熱鬧。”
“多謝王夫人美意。”不露痕跡地推開王夫人搭上來的手,馮小小淺笑,“不過表姐尚未痊愈,著實不易出門。”
“這有何難。”眼看就能攀上高枝,靠上沈氏名頭。王夫人自是不會計較被拂了面子,只溫和地一笑,“明我派輛馬車前來,保管表姑娘坐的舒舒服服,眼下時日也不早,我就不多叨擾了?!?
說罷,也不等馮小小答應,起身瞥了眼候在一旁的丫頭婢子,絹帕捏在手中,已是抬腳就走。
“王夫人請留步!”
這可不是馬車不馬車的問題。
馮小小眉頭緊鎖,還未靠近坐進軟轎的王夫人,就被春杏一把攔住,壓低了聲,“姑娘,我們奶奶好意做東,您說話時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春杏?!?
“噯?!眲倓傔€冷言冷語的婢子登時揚起笑,“奴婢都說馮姑娘就不用送了,您瞧,您這客氣?!?
“王夫人?!崩@開口蜜腹劍的春杏,馮小小肅容,“明日之約,我并不能替表姐做主?!?
“這.”王夫人含笑,“倘若明表姑娘當真去不得,馮姑娘來也是一樣?!?
左右她已然放出話,請了戲班又叫了不少官太太。哪里能叫她一個小丫頭推三阻四,王夫人眉眼一暗,轉而又噙著笑道,“正好明日我也請了院判夫人,說起來,你們應該算舊相識。”
到口的拒絕一頓。
剛剛還緊蹙的眉頭稍松,烏黑的水眸載著萬分小心,又確認道,“您是說齊院判的夫人?”
“自然?!蓖醴蛉说靡馓裘?,這齊夫人可是她最后的王牌,舊人相逢,料她也不會不答應。
夢里雖沒有這一遭,于她卻也算個機會。
既然小冊子裴衡止用不了,托齊夫人交給齊院判瞧瞧,說不定還會有些眉目。
馮小小一遲疑,王夫人登時心中有數。
“馮姑娘不說話,我可就當你應下了。等明晌午過后,我就派馬車來接姑娘。至于表姑娘那里——”
王夫人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收回來的錦盒,“還請馮姑娘多多美言?!?
軟轎起,走得四平八穩。
馮小小站在門口,直到滿載而歸的玉書迎上來,才將將回神。
“姑娘!”
走了一身汗的婢子歡喜異常,不等進門,就開始忙不迭地與她一一說著手里提著的菜和鮮魚,“可不是奴婢吹自己這三寸不爛之舌,姑娘給的銀兩,奴婢省下不少。您瞧瞧——咦?”
脫口而出的驚呼被眼疾手快的馮小小一把捂住,金羽憨憨上前,接過玉書手里的重物。蹲在灶房,極為熟稔地點了火,做飯。
他的事,自有馮姑娘說給咋呼的婢子聽。
等夜沉向大地。
盯了金羽一日的玉書方才松了口氣,坐在燈下悄悄與馮小小咬著耳朵,“姑娘,你可知裴公子家中到底是做什么的么?怎得他家小廝如此能吃,像是餓了許久。別是咱們遇見了騙子.”
馮小小聽得忍俊不禁,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你瞧瞧院里堆得柴火,再看看水缸里的清水,全是金羽一人做的,又是些力氣活,你還不許人多吃兩個饅頭?”
“姑娘,奴婢這不可不是小氣,就是心有疑惑?!睆囊鹿窭锓鲂┡f衣,玉書一面細心選著一面又道,“自打裴公子進院,姑娘整個人都變了?!?
桌上燭火明亮,直照得人心里那點念想于暗處顯形,再也無處可遁。
馮小小拿書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抖,就連唇角的笑意也僵成了一條直線,嗔道,“你又胡說些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