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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可沒亂說?!庇駮沧?,“就算裴公子長得一副君子模樣,可咱們畢竟認識時日不長,姑娘這么信賴他,萬一被他騙了怎么辦?”
“再說了,方大夫也說姑娘手中的小冊子是極為關鍵的證物,結果到了裴公子那,竟是一文不值,姑娘就不多想想其中緣由?”
剛剛才覆上耳尖的紅意登時褪去,換上無盡寒涼。
馮小小抬眸,沉沉望住還在挑選衣裙的婢子,“玉書,你跟我說實話,我們院里的事,你跟方大哥說了多少!”
*
隔壁偏房的燭火熄了有好一會。
“爺?!彼土藴厮M來的金羽壓低聲,畢恭畢敬道,“剛剛云羽傳來消息,徐瑩那邊給王夫人送了不少好禮,說是要在明日,請她保一樁婚。”
偏端坐在桌前的郎君垂目,面上并無波瀾。
馮姑娘純善,這些人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實在看不過眼。金羽一滯,又提醒道,“爺,明日馮姑娘恰巧要去王大人別院赴宴?!?
他重重咬在恰巧二字。
修長的手指又翻過一頁,裴衡止漫不經心道,“嗯,然后呢?”
第16章 夢境重疊 他越靠越近。
然后?
他哪里敢自作主張。金羽立在桌前噤聲,偷偷瞥了瞥裴衡止攤在桌上的書本。
「為人者,當以善先,勿惡言.」字句易懂,正是大晉國學《策論》中的仁學篇。
到底是養在書香里的貴子,便是空閑,也仍記得讀書修身。
金羽肅然,輕手輕腳退出正房,習慣性地翻上屋檐,春寒換做楊柳風,倒也不似過往那般煎熬。
只不過——
折在手里把玩的桃枝一頓,金羽方才恍然驚醒,呆呆看向還有光的正房。
攏下的窗紗,朦朦朧朧透出端坐君子,謫仙氣。一卷書,一壺茶,一盞燭,雅致清冷。
沒有半分心緒不寧,晏然自若。
要是他沒記錯,剛剛小侯爺那書,可是倒著放的!
金羽眼珠轉了轉,暗暗揣摩著,難不成,小侯爺是因為之前偏房里的低語?
也是,玉書咋呼,跟方云寒說漏了嘴。就連一向不說重話的馮姑娘,都生了氣,好好將人訓斥了一番。
不過木已成舟,也只能見招拆招。
既然小侯爺不愿再摻和明月案之外的事,他一個做屬下的,也只能暗暗提點提點馮姑娘。
一輪月落烏云蔽,東升旭日朝露清。
昨夜已經認過錯的婢子不敢再馬虎,眼下還腫著,一大早就坐在游廊下,細心縫補著三年前的舊衣。
既是赴宴,理應穿得體面。可如今姑娘的衣裙都極為樸素,也就這件還能勉強拿得出手,雖不是時興,也總算是錦緞裁制。
只是衣袖處繡花磨損,玉書手巧,走針穿線,沒一會,只見舊梅新綻。
“姑娘?!睂⒁氯褂懞玫嘏跎?,婢子垂著腦袋不似過往活潑。
“這件放回去吧?!?
“噯?”玉書愁眉苦臉,“姑娘,您是不是還在生奴婢的氣。”
放下手中的書卷,馮小小轉臉,入目便是婢子皺成一團的五官,苦巴巴的。伸手點在她的眉間,少女嘆息地一笑,“事已至此,除了讓你多長個記性,我生氣又有何用?”
“那您.”
掌心輕輕拂過暗梅錦緞,三年前的春至新裳,轉眼已是隔年舊衣。
攏起的眉心帶愁,壓住泛上心尖的唏噓,馮小小抿唇,“我且問你,三年前我才多大,如今春來秋去,窗外枝丫都抽了幾發,再穿上它,只怕袖短腰窄?!?
不合身的衣裙,亦是不合禮數。
“???是奴婢疏忽?!?
玉書懊惱,匆匆疊好舊衣,偷摸瞧了好幾眼不慌不忙的馮小小,忍不住又問道,“那姑娘預備穿什么去赴宴?”
“喏,就這件。”起身轉了個圈,素色衣裙洗得微微發白,就連腰身也寬松有余。
婢子一愣,“姑,姑娘。京都府尹怎么說也是正四品,咱們這樣會不會被人看扁了去?”
“你想什么呢?”馮小小低笑,“難不成穿上時興的錦緞衣裙,這些夫人就會高看我們一眼么?”
“玉書,布衣就是布衣?!睘鹾诘乃鴱潖?,說得認真,“再者,這所謂宴會本就是沖著沈氏名頭,我們不過是捎帶罷了。王夫人要借沈氏之名,堵住他人之口。自是不會在穿著上刻意為難?!?
將小冊子好好收進懷里,馮小小看得通透,“這宴會,我們只需去即可?!?
總歸要借沈氏之名,昨日王夫人走后,她已經問過裴衡止。
想起那人隔窗而坐,唇邊噙笑的模樣。
馮小小心里一慌,連帶著耳根又熱了起來,頓了頓才叮囑道,“今日,你可要記得,莫要再說漏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