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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這方大夫也真是倒霉,平白被人訛了一鼻子灰。”
“可不是,我聽聞啊,這方大夫之所以遇見張媒婆,還是因為那個掃把.”四周的竊竊私語,被驚堂木拍得寂靜。
京都府尹王子鳴坐在堂上,眉頭就沒松過。再瞧板車上那一襲白布,心里越發(fā)嫌惡。
原本就是想納個妾,誰成想這自己主動攬活的張媒婆,竟然惹到了西嶺沈氏,頭上的烏紗沉甸甸的,直叫他面色愈發(fā)鐵青。
好在這案子本就無需再審,方云寒所到之處皆有人證。王子鳴心下暢快,正要結(jié)案。堂下愣愣聽了半晌的張媒婆之夫齊大,忽得又嚎了一嗓子,“大人啊,就算這方大夫無辜,想來那馮小小也擺脫不了嫌隙,大人,我家老婆子這一條人命,還望大人能明察秋毫,替她沉冤得雪。”
“混賬!”王子鳴一頓,冷喝道,“告狀伸冤講究人證物證,你既狀告方云寒,如今不成,轉(zhuǎn)而又告他人,我大晉律法,豈容你隨意在公堂之上顛三倒四!”
“大人,這事您也知曉不是么?”齊大可不是什么察言觀色之輩,“早前我家婆子可不就是替大人物色妾室,才尋到了馮家。要不是馮小小動手打人,我家婆子又怎么會去醫(yī)館,接著沒了命。”
齊大越說越起勁,“大人,您是讀書人,可能有所不知,這馮小小是出了名的天煞孤星。我家婆子說不定就是讓她給.”
驚堂木拍得齊大渾身一抖,沒敢接著往下再說。
王子鳴氣得鬢間突突直跳,偏這時候百姓都閑在家中,聽說有案子便都來瞧瞧熱鬧。
尤其昨上面才遣了人來敲打過,今就被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一口亂咬。
他亦不能多說些什么,只喝道,“若無證物,休得再說此等無稽之談!”
“大人。”青衫挺拔而立,方云寒躬身道,“晚生可替馮姑娘擔保作證。”
“作證?保不齊就是你這小白臉為了那煞星下的毒手!”齊大憤憤,他雖為讀過書,但聽過的戲不少,眼下光腳不怕穿鞋的,他豁得出去,賴不了方云寒,賴上馮小小也行。
“齊大!”王子鳴在京都府衙坐鎮(zhèn)十來年,何時見過如此信口開河之人,如此糾纏下去,只怕是沒完沒了,當即冷道,“本官如今便再傳馮小小,但你公堂之上改口狀告他人,須得生受十大板以儆效尤。”
“你可愿意?”
四周的百姓都屏住了氣息,心底全都好奇的緊。
齊大脖子一縮,損了錢銀是小,這衙門的十板子也不好吃。不過嘛,老婆子生前也說過,馮小小頗不受待見,說不定她恰好無人可證,這樣一來.
算計的笑悄悄浮上唇角,她若拿不出錢銀賠償,以身相抵也是不錯。
思及此,齊大垂頭,恭恭敬敬道,“草民愿受這十大板,只不過。”他微微頓住,瞥了眼身側(cè)一直發(fā)愣的兒子,“草民年歲已高,這十板子下去只怕命不久矣,還請大人開恩,允草民之子代受。”
“爹!”剛剛還走神的齊三登時不愿,齊大一瞪,低道,“十板子換個媳婦,不虧。”
“齊三。”王子鳴一瞧便知這年輕人是個怕事的,當即又道,“刑罰之后,還需等結(jié)案方可救治,你可愿替你爹受刑?”
耳邊低低的媳婦兩字,讓齊三到底有些飄飄然,順著齊大,點頭應(yīng)了。
王子鳴見過不上道的,還沒見過這么死心眼的。他們既然鐵了心的要拉人下水,王子鳴遞了個眼風(fēng),衙役手里的板子立馬輪的渾圓,啪啪落在身上,才四下便讓齊三一口氣斷斷續(xù)續(xù)。
“大人,三他抗的住。”總歸已經(jīng)挨了四下,哪里能半途而廢。齊大心狠,生生壓著親生子受了刑罰,這才又忙不迭道,“如今草民要狀告馮小小,還請大人為草民做主!”
王子鳴一頓,下意識地瞥了眼右手邊的茶室。
馮小小被領(lǐng)上公堂之時,王子鳴只覺頭上這頂烏紗,實在是輕的很,這會旁人吹一口氣,都能立馬不見蹤影。
更別提茶室里,站在裴衡止身后的金羽,此刻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如仙的郎君一貫冷清,只眼角眉梢一片陰沉。薄唇微揚,似笑非笑地聽著外面公堂的動靜。
“這么說,你將張媒婆趕出院子,便再沒有出去過?”王子鳴頷首,又道,“那你可有人證?”
“家中有婢子一人。”馮小小垂眸,有些慶幸自己先跟著方云寒過來瞧瞧,不然這會衙役上門,說不定就會發(fā)現(xiàn)裴衡止。
她還記得,他說此行隱秘,不可暴露行蹤。
“那你可還有其他人證?”王子鳴不經(jīng)意地給一旁的府丞遞了眼色,后者會意。
圍觀的百姓之中,忽得有人高喊,“大人,奴家與馮姑娘同住一條巷子,奴家可作證。”
衙役領(lǐng)了李嬸進來,她撲通一聲跪在馮小小身側(cè),說得言之鑿鑿,“大人,奴家住在巷子口,但凡門前有人經(jīng)過,家中那只小狗都會汪汪直叫。昨夜里倒是安靜,所以奴家可作證,馮姑娘昨夜絕無外出。”
“大人,尋到了昨夜里打更的更夫。”府丞慢條斯理的躬身稟道,“昨也是他先發(fā)現(xiàn)的張媒婆,通知的齊家。”
“大人,昨夜里張媒婆去說媒的那家,有個小廝前來,說曾目睹了張媒婆落水的情形。”
“大人.”
越來越多的人證出現(xiàn)。
“齊大,如今人證物證俱全。你狀告馮小小致死張氏,并不屬實。”王子鳴冷冷瞥了眼堂下目瞪口呆的齊大,喝道,“此案并無疑點,純屬意外,至此結(jié)案,退堂!”
月上樹梢,一出鬧劇方才落幕。
在醫(yī)館門口辭別了方云寒。
青階映涼。
馮小小轉(zhuǎn)頭跟上沉默了一路的李嬸,如今她家就在眼前,既受人恩惠,當面說謝總是應(yīng)當。
“今晚上,多謝嬸子肯替我出來作證。”少女眉間真摯,想再多說些什么,卻也不知如何開口。
“你倒也不必謝我。”李嬸背對著她,聲音卻不似往常高亢,只道,“我也是替我家勝哥兒考慮。這巷子既是出了秀才,哪里又能住得嫌犯。”
“這往后,咱們該吵還是吵。你也不用說些虛頭巴腦的。”
她大踏步上了石階,合上的院門,在夜里回響極大,驚得隔壁巷子里一陣狗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