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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人都在看熱鬧,還有不怕事大的在一旁叫嚷:“打她的嘴!王寡婦嘴太壞。”
“這竹笤帚太干凈,還是差點意思。應該先糊點雞屎、豬糞,再來打人那才痛快。”
“楚楚這笤帚舞得,跟關老爺的青龍偃月刀一樣,漂亮!”
沒有一個人同情王君香,這讓她有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痛苦。雙手抱頭,漸漸被趕到檐廊東頭,一抬頭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一個眼生的老頭,穿著件軍大衣,笑瞇瞇地背手而立。
連一個外人,都敢來笑話我!王君香這一剎那忽然生出一股孤勇,大叫一聲一頭沖向眼前這個老頭。
“我不活了!”臨死也要抓個墊背的!
兔起鶻落,變故陡生,顧鞍與盛子越人在堂屋,根本來不及攔下餓虎一般沖過來的王君香。
“啊!”
徐云英口中發出一聲急促的驚呼,顧司令怎么跑到門外來了?如果被這王寡婦碰傷一塊油皮,都是自己的罪過。
還是高虎反應快,他斜跨一步,身體牢牢擋在顧正賢前面。這瘋女人來勢太猛,高虎牢記著司令的囑咐,不能拔木倉、不能顯露身份,只抬手輕輕一架,便將王君香推開一尺。
王君香眼睛尖,高虎抬手之間,軍大衣散開,腰間皮帶亮出半截,里頭赫然藏著一把黑乎乎的手木倉木倉套。
他有木倉!
第192章 走親戚5
他竟然有木倉?
王君香陡然頭皮發麻, 他是誰,他怎么會有木倉!
這一剎那,無數念頭從王君香腦中冒出來。盛子越找的對象不是個普通當兵的嗎?怎么帶來的人竟然身上有木倉?
莫非是……特務?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 王君香后退兩步,眼中露出兩分恐懼、三分驚慌、五分懷疑,死死地盯著眼前這一老一少。
被王君香這充滿敵意的目光盯著, 顧正賢沉下了臉, 雙眼微瞇, 那淬過戰火的威勢讓她全身冰冷,連連后退。
這這這……這個人的眼睛里有刀子!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
這么冷的天, 王君香卻覺得有冷汗順著背脊向下流, 秋衣吸了汗,貼在后背, 凜冽的北風呼呼地吹過來, 整個人涼嗖嗖的。
“媽——”陸高榮的聲音嘶啞,帶著沉重的痛苦。
王君香轉過頭, 看到兒子從人群中擠過來,立馬變了臉色,跑過去想要將他帶走:“你來做什么?走走走,回家。”
這里有壞人, 壞人有木倉!危險得很, 不能讓兒子留在這里。
陸高榮站在人群之中,看著盛子越與顧鞍并肩立于堂屋之內,仿佛這一切都與他們沒有關系, 疏離而冷漠。
他再掃一眼四周的村民,有的面帶鄙夷之色,悄悄說著王君香的壞話;有的搖頭嘆息, 似乎覺得自己攤上這么一個媽是倒了大霉。
徐云英面色冷然,盛子楚提著笤帚氣勢驚人,陸星華與陸成華站在徐云英兩旁如兩尊門神,陸建華望向他時眼中帶著譴責。
陸桂枝、陸桂葉夫妻根本就沒有出來,可能覺得這樣的熱鬧沒有什么好看的。
濃濃的挫敗感涌上心頭,陸高榮看著化身為小綿羊、一臉討好的母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媽,你在這里做什么?”
王君香伸出干瘦的手,挽上兒子的胳膊,她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兩行老淚滑落面頰:“兒子,你莫怕,莫難過。盛子越欺負你,我幫你出氣。”
徐云英聽到這話,冷笑一聲:“高榮這么大的人,誰欺負了他不會自己說話么?需要你來幫他出氣?”
還沒從被拒絕的痛苦中走出來的陸高榮站在人群之中,寒風吹過來,從有人都帶著責怪地看著他和母親,向來高傲的他覺得自己的臉上被扇了一巴掌。
啪!清脆而響亮,打在臉皮上麻麻的、痛痛的,整個人卻是木然的。
他的面色煞白,內眼角泛著血絲,牙齒緊緊咬著嘴唇,咬破流血都沒有覺察。王君香被他這幅模樣嚇到,伸出手哆嗦著摸了上去:“兒子,你怎么了?你別嚇媽媽。”
陸高榮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媽,走吧!這里沒有人欺負我,一切都是我自己自討苦吃。都是同村人,莫要傷了和氣。”
眼前這個瘋子一樣罵街的婦人,是自己的母親!生他、養他、將他視如至寶的母親。別人可以罵她打她,陸高榮卻不能責怪她半句。
盛子楚大聲道:“陸高榮,你別在那里嘰嘰歪歪,令人誤會。你和我姐、我、小舅舅都是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怎么偏偏你媽就盯著我姐,大過年的跑過來壞我姐名聲?你還是個讀書人呢,不曉得好名聲對女孩子的重要么?就這樣由著你媽罵我姐,你算什么東西!”
陸高榮來得晚,只看到母親撞顧正賢,沒有聽到她罵人,他呆了呆,雙目深沉,盯著母親:“媽,你到底想怎么樣?”
當初自己想表白,母親以死相逼,不讓喜歡盛子越,非說她太傲氣,說她是個災星,只要沾上就沒好事發生。
現在盛子越有了男友,母親卻又跑來攪和,說什么幫自己出氣。
王君香沒來由一陣心虛,囁嚅了半天說了句:“你這么好,憑啥她看不上?看不上也就算了,還找個當兵的來惡心人……”
陸高榮這才知道自己母親的心偏到了咯吱窩!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松開母親的手,慢慢走到徐云英一家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啞著聲音道:“是我母親的錯,我代替她來說這一聲對不起!”
陸建華想說句什么,卻被徐云英一瞪眼閉上了嘴。
徐云英冷著臉:“高榮,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母子不容易,我們都能夠理解。但是你媽這張嘴,真的要管一管,莫害了別人,害了你。”
人群里有聲音傳出:“是啊,王寡婦這嘴也太狠了點。我們平時都是看你們孤兒寡母的讓著,可不是我們怕她。”
“她和楊桃莊就是兩根攪屎棍,討厭得很。”
正貼著老屋墻根看熱鬧的楊桃莊愣了一下:這事兒和我有什么關系?干嘛要罵我?她不敢接嘴,將身體縮著避免被人關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