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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蕊將頭發扎好,走到臥室門邊,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你別說,我表姐其實還挺會挑對象。她家里有錢,自己又有文化,就找個聽話的,把她寵到天上的。高榮哥雖然優秀,但她不稀罕吶。嬸兒,您就認命吧。盛子越啊,您惹不起。”
王君香感覺肺都要氣炸了。
她本就是個火.藥性子,被陸蕊這席話一激,理智全無,哪里顧得上快過年不能吵架鬧事?
“誰說我惹不起?啊!她那小姑娘家家的,能夠有多厲害?我還非得替我家兒子出這口氣!憑什么高榮對她念念不忘,她卻把他拋下另外找個處處不如他的!這不是惡心人嗎?”
楊桃莊假意勸她:“好了好了,你別生氣。我就是這么一說,也不一定是這個原因嘛。說不定是高榮吹了點風,有點不舒服?”
“呸呸呸!高榮好得很。”王君香最怕別人說兒子身體不好,連連呸了幾口,袖子一擼。
“你們等著,我這就去徐云英家去鬧它一場,幫我兒子出出氣。我王君香寡婦帶大兒子什么苦沒吃過,還能怕她一個盛子越!”
楊桃莊看她風風火火跑開,在她身后叫了幾聲,嘴角卻帶著一絲幸災樂禍,轉頭看了一眼陸蕊,哼了一聲:“你那花花腸子,老娘清楚得很!”
陸蕊一甩手,轉身進了屋,坐在桌前對著鏡子說:“你不是看熱鬧不怕事大?這回怎么忍得住不跟著去?”
楊桃莊眼珠子骨碌碌直轉,想了半天,將圍裙解下,拍了拍棉衣、褲子上的灰,咳嗽一聲:“我去你奶奶家,把裝扣肉的碗拿回來。”
陸蕊撲哧一笑,鏡中人面容嬌美、杏眼瑤鼻,這一笑更增添了幾分風情。
王君香怒氣沖沖從楊桃莊家走出來,直殺向徐云英家,那棟土磚青瓦的老屋。
“盛子越!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婊.子,給老娘出來——”
人未到,聲先到。高亢的聲音在陸家坪下屋響起,原本躲在屋里貓冬的鄉民好奇地站在門口張望:哪個在罵街?
等看清楚眼前人,都嚇了一跳:王寡婦這是要鬧什么?她家兒子那么有出息,讀書不僅不花錢,還能賺錢回來,眼見得日子越過越好,為什么要罵人?
有人走出來拉住她:“嬸兒,明天就是除夕了,不在家好好備年飯,跑出來罵什么街?”
王君香氣呼呼地說:“我這一口氣不發出來,沒辦法過個好年!”
“什么人給你受氣了?好好說說,搞不好是個誤會,嬸兒你現在年紀也大了,大冷天的在外面折騰不得,走走走,到我家烤火去!”
王君香偏偏不領這個情,將來人甩開:“你莫勸我,小心我連你一起罵!”
那人被她氣到,再不愿管她的事,轉身就往屋里走,嘴里嘟囔著:“我吃飽了飯沒事做,跑來勸你,真是狗咬呂洞賓!”
王君香很久沒有罵過大街了,此刻重操舊業,簡直興奮得要命,枯瘦的身軀似乎有無窮的精力,一雙白多黑少的眼睛里閃動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因為走得急,團在腦后的發髻有些松散,后頸有兩綹蒼白的頭發披在肩膀。她屁股后頭跟著七、八個正無聊的孩子,在一旁起哄:“走~看王寡婦罵街嘍~”
有了助威的人群,王君香更是來了精神,站在老屋門前的地坪,亮開了嗓子:“我罵你個不要臉的娼婦!找個破當兵的也值得顯擺?巴巴地帶回陸家坪來,我看你是給臉不要臉!”
屋里人原本歡聚一堂,準備吃飯呢,聽到屋外的動靜,忽啦啦都跑了出來。
陸建華反應最快,第一個沖到門口:“哪來的老東西?敢到我家門口來罵街?我看你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
再等到聽那王寡婦滿嘴臟話,陸建華氣得直跳腳,從檐下一把抄起竹笤帚,上去就是兩下:“這是我家地坪,給老子滾~”
王君香被打,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叫起來。
“不得了啊,綱常倫理都不要了,才二十歲的毛頭小伙子,嘴上毛都沒長齊,就敢對著嬸兒稱老子了!你是哪個的老子?啊……云英吶,我活不下去了,你快出來吧,我給你磕頭,喊你一聲奶奶咧——”
陸建華被她拿了短處,一時氣結,站在檐廊下半天說不出話來。
第191章 走親戚4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陸建華身邊響起, 聲音宛轉動聽,如黃鸝鳴柳、似嬌鶯啼春。
“哪來的瘋婆子,臘月二十九就坐家門口討飯?來來來, 我這里還有一毛錢,打發了你到別家去吧。”
陸建華一肚子的火氣頓時就煙消云散,轉頭一看, 可不是盛子楚這個調皮鬼?她學花鼓戲, 本就有不少農村故事, 鄉間俚語順手拈來,論吵架一般人真不是盛子楚的對手。
“咚!”地一聲, 一枚一角錢的硬幣落在王君香棉衣上, 她撿起一看,氣得眼淚都忘記流了, 狠狠地一甩手, 朝盛子楚砸去。
“我打你個妖里妖氣的小妖精!把老娘當叫花子。”
“叮——”盛子楚身手敏捷,略一避讓, 硬幣滾落在她腳邊。
她彎腰撿起,擦了擦面上沾染的泥土,笑嘻嘻地說:“你不是叫花子,那怎么坐在我家門口哭?”
“哈哈哈哈……”旁觀者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孩子們更是一邊蹦跳一邊拍手唱:“叫花子拐, 拐上街(音:gai), 撿分錢,買草鞋(音:hai),草鞋二角五, 氣得叫花子跳個舞!”
還有孩子一瘸一拐,邊唱邊演,引得大人笑開了花。唉喲, 這場戲比在家烤火好玩多了。
被旁人一取笑,王君香感覺骨頭有些發冷,這才發現地面早上打過霜,冷得很,隔著棉褲都能體會到那股寒氣。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指著走出屋的徐云英干嚎:“老姐姐,你有兒有女有福氣,為什么要欺負我這個寡婦人家?讓你家盛子越出來,好好跟我道句歉,去跟高榮說兩句軟和話,不然……我們母子倆活不下去了哇~~”
盛子楚纖腰一擺,穩穩當當站在門口,冷笑道:“你是誰?高榮是誰?我們家哪里得罪了你?道歉、說軟和話,憑你?也配!”
盛子楚性格火爆,最愛和人比賽、爭斗,只可惜平時上學、學戲、表演,忙得喘不上氣,哪有機會吵架?這回好不容易有個不開眼的撞上來,可得好好罵罵這個瘋婆子!
盛子越與顧鞍來得晚了一步,恰好被盛子楚攔在門口。
盛子楚對盛子越擠了擠眼睛:“姐,你別出來。看我幫你出這口氣!”
盛子越后退半步,站到堂屋,遠遠看著在地坪中央跳上竄下的王君香,不知道為什么內心竟然生出一絲悲憫——
有這樣的母親,陸高榮未來的婚姻生活堪憂。
顧鞍與她并肩而立,有點不清楚狀況:如果語速過快,他聽不懂湘省地方話。盛子越低聲道:“這人是陸高榮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