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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人是李興和,他返回到自己的攤位低頭一陣摸索,拿出稱和一個鐵皮大電筒。
邵遠問:你拿這東西干嘛?
李興和道:艸,那個新人來賣東西既然不帶稱和電筒,賣個毛啊,還說不是大少爺來玩票。李興和走進了自然看見了錢向東的穿著,就因為太破爛了,反而讓人以為他是故意的。能投機倒把弄到急缺物資的,哪個手里沒點門路,怎么也不可能穿得那么窮酸。
邵遠驚訝了,那人什么來頭,你竟然上趕著把自己的稱和電筒拿給他?
李興和道:來頭還沒摸清,但肯定門路很大,你不知道他帶來的東西都是好東西,咱們這黑市也不是能常見到的。說著將手伸開,給邵遠看手里捏著的幾粒大米和沾在手上的一點面粉。
這可真是好東西啊。這也不是秋收的時候,反而正是春種,這小子從哪里搞來的這種好東西?
李興和搖頭。
邵遠略一思索,不管他什么來頭,告訴咱們的人以后小心點好,別看人家生意好,就抱團欺負人,要是真給折進去,別說到時候我也保不了他們。
李興和道:你放心,話我一定帶到,就這品質的糧食咱們都弄不到,我想咱們手里這幫人應該有這點眼色。對了,遠哥,這么好的東西,買點回去不?
邵遠看了看攤子道:買,我看攤子,你給我一樣帶回來十斤。說著摸出了錢和票遞給李興和,他說下次什么時候來嗎?
那小子倒是謹慎,不肯說。
那就不問,你快點過去買吧,省著一會兒人多了。
行。李興和返回錢向東攤子錢,每樣給我來二十斤,十斤一份,我這是兩人的。
錢向東接過來一看,票子都是面和糧的,有點失望。他不大需要這兩種票子,他超市里有的是米面,想吃隨便拿,這票子他自己基本上沒啥用,以后可以送人情。他想要工業(yè)票,最好還能得到僑匯卷,可以買點這個時代的電器。超市里雖然電器多,但都太前衛(wèi),不能拿出來。
錢向東一邊給他稱糧食一邊道:你要是有工業(yè)卷僑匯卷拿過來,咱們其他的都好商量。
李興和嗤笑,工業(yè)卷也就罷了,僑匯卷你以為那么好弄的?
錢向東笑:是不好弄,可我也可以用不好弄的東西換。
那人面色一怔,什么意思,你還能弄到什么?
錢向東笑,那要看你能弄到什么票?要是真能弄到僑匯卷,你說出來,只要不是太奇貨可居,只有總理主席才能接觸到的,我就都能給你弄到。
李興和心里已經(jīng)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他們能弄到什么東西,都是看背后的人在什么職位,基本上不可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錢向東的意思是,只能是你能說出來的種類,他都能弄到。這能說明什么,他背后的人脈勢力深廣,難怪敢只身勇闖黑市,這是不怕呀。
錢向東給他稱完東西,低頭看看稱和電筒道:哥們這樣,我每樣多給你稱一斤,你能把這稱換給我嗎?
李興和以為他不是弄不到,而是因為現(xiàn)在沒得用才會想和他換,倒不會要的太多,就道:每樣兩斤。
超市里也沒有這么古老的家伙什,而七十年代又不讓自己做買賣,他冷不丁買個稱太打眼,想了想道:可以,但你得把電筒也搭給我,不然我可太虧了。
這兩樣東西對于這里隨意一個投機倒把分子來說都好弄得很,比錢向東弄來的大米白面可好弄多了。
行。李興和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錢向東給他又每樣稱了兩斤放進袋子了,收下稱和電筒,這兩個是斤數(shù)多的,你拿好了,別弄混了。
李興和一個常期投機倒把分子,一雙手練就得一拎就約摸能估算出斤數(shù)來,見斤數(shù)給的足,點頭笑著走了。
李興和樂呵呵回到攤子把米面給邵遠,自己的那份也收好,遠哥,那小子要僑匯卷和工業(yè)卷,說用什么東西換都行。
邵遠心里一震,接著就聽李興和道:也不知道這人后面什么門路,咋敢夸這么大口?
錢向東的東西好,不愁賣。李興和這個前腳剛走,后腳就涌上許多人。
一個老太太問:怎么賣?
都是二角八分一斤,不過需要一斤的糧票。要是沒有票就三角二分,有工業(yè)票或者煤票可以打商量
那老太太道:咋這么貴,人家都賣一角六分。
老太太,他們那是幾等米、面,我這是幾等,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這怎么可能一樣價,你也是看我這好,不才回來買的。
那也貴,好不好的,不都是吃飽不餓。老太太說著,迅速如閃電的就把手伸向錢向東身旁那個面袋。幸好錢向東反應快,先一把抓住,死死捏住袋口。
老太太你這是干什么,買就買,不賣也不強求,可不能這樣。錢向東趕緊將袋子往身后和墻之間拎去。
老太太面上不見訕意,反而理直氣壯,買貨還不讓看,這么貴的東西,我買上當了怎么辦?
小伙子手里有樣子,沒說不讓你看,你隨便看??赡氵@手伸進去一抓,抓到米還好點,臟了回家洗洗還能吃,可抓到面怎么辦?一個早就在旁邊侯了半晌,靜靜等待的老人出聲道。
老者身上的衣服雖然陳舊,但并不破爛,也沒補丁,穿著一件同樣很舊的布鞋,說話做事一板一眼,很是端正,一看就是老式學者的做派。只是身處年代的原因,歷經(jīng)風霜太多,聲音都一股子滄桑的味道。但都不能掩飾著住他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清冷的孤傲。
只一眼,錢向東就猜到這人應該是位為人師表的教育工作者。只是這時候的教師并非什么好職業(yè),在這個白卷大學生、工農(nóng)兵大學生橫生的時代,教師只是臭老九,隨時可能被學生按個名頭拉出去□□。
對這一時代的教師,錢向東心疼還是多一些的,他們畢生奉獻給講臺,最后卻落得如此凄涼。
這位大叔,你買些什么?錢向東繞過老太太,直接問他。
老者道:我沒有糧票,可以買嗎,我愿意多花點錢。我老伴她喜歡喝大米粥,今天是她的生日,難得又碰上這么好的大米,想給她買一斤回去,她都好久沒吃過這種精大米了。
行。錢向東很干脆的應著,低頭給老者稱了足足的大米,裝袋的時候趁著老者不注意又塞了一大把進去。
這時候錢向東的攤子前已經(jīng)聚集了五六個人,老者費力的擠出來,拎著袋子走出來才發(fā)現(xiàn)這東西的重量似乎不大對勁,好像比一斤要沉很多。老者轉頭,就發(fā)現(xiàn)錢向東正忙著給下一個稱重,抬頭瞥見他,對著他微不可查地搖搖頭。
瞬間老者的眼眶就濕潤了,自從他被革命后,同行的老師,教過的同學,甚至是自己的兄弟姐妹都離他遠遠的,仿佛他身上有跳蚤,靠近了就能沾上似得。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陌生人的善意,老人看著晨曦微露的天空,有星光在閃爍,是不是黎明就在不遠處了?
后來賣的都是一斤二斤的,再沒有第一個客人那種出手就是幾十斤的大客戶了,不過就這一二斤的,也很快就賣完了。
哎呀,還有我呢,怎么沒了?剛才那個嫌貴的老太太尖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