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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維晟眸色復雜深沉,錢向東你可真厲害,你這根本不是在修手表,而是又重新組裝了一個新的手表。之前的技術員考試,其實我心中一直多少都有點不服氣,但是今天親眼看過你組裝手表,我是徹底心服口服了,我和你的技術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若說在這方面你是大學生,那么我就是剛入學的小學生。
竇維晟同樣說的情真意切,崇拜之意絲毫不比路蒔少,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同樣的話從路蒔嘴里說出來,錢向東就臉紅心跳口干舌燥。然而出自竇維晟之口,錢向東就平平淡淡,只想'哦'一聲表達知道了。
錢向東微笑,我從小就對這方面非常感興趣,看過很多這類方面的書籍,只不過之前一直沒有機會研究。
路蒔捧著臉,星星眼道:這就是天賦呀!
錢向東不自然的清咳聲,全身輕飄飄的。
晚上離開知青點的時候,路蒔把那包紅糖給錢向東塞回去了。
四哥,被咬的是你,流了那么多血的人也是你,你才該好好吃紅糖補補氣血,至于我又沒受傷,吃頓肉補補力氣就行了。路蒔笑瞇瞇的,四哥要是非要感謝我,等你發工資了,再給我買些餃子回來吧,這餃子真好吃,都是肉,一點菜都沒有,我就喜歡吃這種。
路蒔總是這樣,總有辦法戳在他最柔軟的心底,讓他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一大早,書記就急匆匆趕到了公社。到了辦公室更是坐立難安,頻頻抬頭看著外面的天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最后他實在忍不住了,就從辦公室里出來。
路上遇見幾個辦公室主任見他這個樣子問道:書記,你這是怎么了,昨天還好好的,怎么一宿不見眼睛下面就出了一圈黑眼圈,嘴上還起了那么大片燎泡。
書記也沒背著幾人,道:我昨天手表不是壞了嘛,去鎮上修表,師傅說壞的是一個外國生產的零件,咱們國內沒有,我就回來了。路上遇見咱們新來的技術員錢同志,他表示他會修手表,我就把手表給他了。這不心里惦記這塊手表,一宿沒怎么睡好?
其實是他一下車就后悔了,錢向東才來公社不到一個月,修理拖拉機的技術學沒學明白都兩說,就別說修手表了?
他那可是外國貨,技術不好的修手表師傅都不敢修這種外國貨,更何況錢向東一個門外漢,他見沒見過外國手表都兩說,這怎么修理?
幾位主任都是明白人,一聽就懂了。
第33章
幾個主任都能明白書記的心情,他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國內手表都珍惜的不得了,雖不能說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手心怕丟,但是最起碼不會輕易示人擺弄,就是家里兒子戴一天都不愿意借。
一個主任滿懷同情的拍了拍書記的肩膀,年輕同志有干勁,書記你要給予肯定,就算是沒修好你也不要批評人家。
書記苦笑,沒敢把心里話說出來,他哪里是怕修不好,而是怕修得更壞了。
另一個主任看出書記的心思,趕緊道:沒事,不管怎樣小錢同志都是名技術員,下手肯定有輕重,至多就是沒修好,怎么也不可能給你修得更壞。
這個時間正是人來人往的上班點,張濤正好趕來,無意中聽見幾人講話,知道主動要給主任修外國手表的人竟然是錢向東,張濤眼里閃過輕蔑,面露不屑。
這個錢向東啊,說的好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說的不好聽那就是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社員,就是給了機會也當不了鳳凰!
張濤心底暗暗生起一股解氣之感,上次書記讓他賠錢的事情,他可是還記得。明明就是錢向東弄壞的,是他一個人的錯誤,憑什么要他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來賠錢。說來說去,就是書記有心偏袒錢向東,也不知道兩人私底下什么關系,錢向東是不是送禮了,才讓書記偏頗成這個樣子。
這下好了,書記嘗到報應了吧,手表交給錢向東那個青頭愣,還不知道得糟蹋成什么樣子,說不定也許拆開后,連重新裝回去都做不到,就算勉強裝回去,不是多了一個零件就是少了一個零件,這回可有熱鬧看了。
張濤已經認定錢向東修不好手表,他并不認為錢向東能修好縣里專業手表師傅都修不好的外國手表,更何況那個修手表師傅已經明確表示國內沒有這個零件,錢向東就算再厲害,還能淘弄到國內沒有的外國零件?
已經篤定一切的張濤調整好面部表情,隱去心中的不屑和解氣,笑容滿面的走上前來。
書記早上好啊。張濤笑呵呵道:昨天聽書記你說要去鎮上修手表,怎么樣,修好了嗎?要是修好了,可一定要把那位修手表師傅介紹給我,我愛人那塊手表頭些年是托人在上海買的,前段時間壞了,跑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有修好。
書記本來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聽見張濤笑面虎一樣的話,更加不好了。他沒吱聲低頭快步往前走。
其中一位和張濤關系還算不錯的主任笑道:那可真是巧了,書記這次請的高人正是你們科室新來的技術員,小錢同志。
張濤面上適時露出吃驚的表情來,仿佛不經意間脫口而出道:啊,你怎么找他了,他修拖拉機才學了不到一個月,聽說還學的不怎樣呢。
說完似才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忙找補道:那什么,說不定小錢同志之前跟人學過這方面的手藝,就是聽說書記你的手表是外國貨,要是小錢修不好,或者修壞了,你可不能讓小錢同志賠償。
書記更氣了,憋得臉通紅,幾步走進辦公室。
這時候錢向東早就來了,從向陽大隊通往公社的客車最早六點始發,由于這會兒交通不便利,第二趟要六點四十才有,而錢向東坐后趟明顯時間不趕趟,所以他天天坐始發車很早就到了,可以說是辦公室第一人。
這會兒他正把從家里帶來的玉米面饅頭從布袋里拿出來,現在天氣熱了,吃食不好儲存,不放在陰涼的地方,中午就壞了。
小劉已經來了,坐在凳子上喝水,他知道錢向東家里在農村,挺不容易的,就道:還有三天就發工資了,你如果實在困難可以申請提前發工資,一般就剩這么幾天,會計都能通融。
錢向東笑道:不差這幾天了
正說著,辦公室門就被推開,書記走了進來,張濤笑意盈盈的跟在身后,就是那笑中怎么都掩飾不住幸災樂禍。錢向東還注意到門外站了幾個探頭探腦的主任,頓時心如明鏡。
書記好。小劉和錢向東同時對書記問好。
書記背著手,盡量親切的笑著,可眼中的焦躁怎么都掩飾不住。
小錢同志自己帶飯了?書記為了不讓自己顯得那么著急,隨口問了這么一句。
是的。錢向東笑,很上道主動道:書記,你的手表我帶來了。
頓時書記就什么都不記得問了,趕緊伸手去接手表,他匆匆大致掃了眼,見手表完好無損,不像壞得更壞的樣子,心底偷偷松口氣,面上表情輕松了許多。
甚至在心里暗暗想著,就算錢向東修不好,他也要說幾句鼓勵的話,年輕人有沖勁是好的,不能打擊。
可是他的這些想法還沒待轉完,他就猛地瞪大雙眼,原因無他,他的手表正靜靜躺在他手中穩穩的走著,時針指向八的方向,分針指向五的位置,而秒針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已經噠噠走了兩下了。
錢向東站在張濤前邊,高大的身影正好擋住張濤窺探手表的視線,因而從張濤的角度完全看不清手表的狀態,不過他能看見書記的表情。
張濤瞧見書記已經傻了,心下暗喜,以為那塊手表被錢向東拆的七零八落重裝不回去,書記才回驚成這個樣子。
書記,年輕人好表現有沖勁,即使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也別生氣,多鼓勵鼓勵,他們可都是咱們公社以后的中堅力量張濤竭力壓下自己的幸災樂禍,滔滔不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