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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爺爺要來這里,不管是待幾天,就算是待一天,蔣忻都不可能讓這位他世間最親的親人受任何委屈。
吃完晚上飯,蔣衛國帶著老花鏡手里拿著瓷片,就著放在木質沙發椅旁邊的落地式臺燈的燈光欣賞著。燈光的折射下,天青色的瓷片顏色更加的鮮翠欲滴,可愛惹人。
“爺爺,您可是答應了我的,今天晚上早點休息。”蔣忻語氣輕柔但是態度強硬的說完,手就伸到蔣衛國的跟前。
蔣衛國慢了一拍反應過來,捏著把瓷片反射性的手收到胸前。他抬眼看著長得高高大大的孫子彎著腰,筆直的劍眉下一雙深邃的眼睛堅定的看著他。
蔣衛國嘴巴動了一下,蔣忻不等他說話就搖了搖頭:“不行,瓷片必須放在保險箱里,不能讓你帶回房間。”
蔣衛國遺憾的摘下老花鏡捏捏鼻梁,蔣忻伸手輕輕的把那瓷片拿走,放進了專門買來的帶著保險裝置的箱子里。
蔣衛國這個時候渾身的疲憊終于涌了上來,蔣忻知道他累了,可是卻還是催促著他去洗一個熱水澡,泡一泡,解解乏。
這家的衛生間挺大,里邊放著新買來的木質浴桶,蔣忻扶著蔣衛國進去,泡在42度的熱水里邊,蔣衛國舒服的嘆了一口氣。
隨后他抬手指了指蔣忻說道:“你這敗家孩子,這屋子里的家具是你置辦的吧?亂花錢。”
蔣忻渾不在意的說道:“怎么叫亂花錢,我掙錢就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
“凈是歪理。”蔣衛國沒好氣的說道:“我在這里又呆不了幾天,你這不是浪費嗎?!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你專門給我準備的。”
別看蔣衛國刻板,但是對于這個孫子卻是打心眼里疼愛和在乎。孫子為他費盡心力,蔣衛國嘴上不說,心里邊卻是慰貼的不行。
“怎么就是浪費了?”蔣忻抬抬眼,手里邊拿著水瓢往蔣衛國肩膀上淋水,“我之后會托運回咱們家里的。”
蔣衛國這才沒有言語,安靜的享受蔣忻的孝順。
蔣忻平日里也沒做到伺候洗澡這么夸張的地步,這完全是因為這邊的衛生間不比自己家里邊有老人專用的防滑扶手,蔣忻這是以防蔣衛國意外跌倒。
沒敢讓蔣衛國泡太久,一刻鐘之后,蔣衛國就擦干凈,換上了睡衣。
讓爺爺吃完了晚上的藥,送他去了房間睡下。蔣忻正打算打開電視看一會兒,突然就接到了鄭老板的電話。鄭老板是來告訴他有一個新鮮事,問他要不要去看一看,機會很難的。
蔣忻聽了以后,二話不說的站起身拿起外套就走出了這棟臨時的居住地。
鄭老板晚上是跟張文釗還有胡教授一起吃的,談論的是瓷器修復的進度問題。
這三人邊吃邊說,馮忠寶突然帶著哭腔給張文釗打了一個電話,張嘴就喊道:“舅啊!舅啊!你快來吧!咱們家的小徐子馬上就要被搶走了,被搶走了!敵方太過強大,我軍太過無能,我實在無能為力。阻擋不了啊!“張文釗猛一聽,壓根沒聽懂,馮忠寶的喊叫透過聽筒傳出一星半點的聲音,引得鄭老板跟胡教授好奇的目光。
張文釗尷尬的側了側身,帶著慍怒的說道:“你好好說話,天還沒塌下來呢!就算天塌下來也有高個頂著!”
這句高個頂著立馬讓馮忠寶冷靜了下來,他吸吸鼻子,快速的把事情經過給他說了一下。
這天下班,馮忠寶就把徐久照帶去了高大全家里,晚餐相當的豐盛,馮忠寶吃的眉開眼笑。
吃完晚飯,高大全鄒衡新還有徐久照馮忠寶坐在客廳里,高大全就把他的打算對徐久照說了。
“你這段日子的表現我都看在眼里,你的天分出眾,人也勤奮。”高大全嘆了一口氣,說道:“你這樣的好苗子,照理來說我就應該收入門墻之下,卻一直沒有表態,你也一定很疑惑吧。”
徐久照雖然心里是這么想的,嘴上卻連說沒有沒有。
高大全看了一邊故作平靜的老友一眼說道:“我這手藝我自己清楚,我做一個匠人還行,卻稱不上是一個藝術家。”
這個時候鄒衡新開口說道:“大全你妄自菲薄了,現在誰不認為你是咱們北邊的柴窯高仿藝術大師啊。”
高大全自嘲的一笑:“你也知道這里邊是帶著高仿倆字的。高仿,仿的再怎么像,那也是仿的別人的,不是自己的!”
徐久照心中一動,若有所悟。
高大全接著說道:“小徐,你有才華,還有靈氣,我教你啟蒙還行,再讓你跟我學下去,只能是耽誤了你的才氣。”
徐久照滿臉肅然,不自覺的端正了坐姿。
“所以經過我的考慮,還是要給你介紹一個正經的陶藝大家做老師才不能算耽誤了你。”
馮忠寶心中大驚,他之前猜測高師傅要把徐久照支走,也是帶著危言聳聽的成分給張文釗扇耳旁風,可是卻沒想到高師傅竟然還真的這么做了不說,還這么雷厲風行的。
徐久照心中受到的震撼不比馮忠寶小。
他這盤算著做高師傅的徒弟未免沒有功利的成分,卻完全沒有想到高師傅卻是一片赤誠之心為他打算。
這讓徐久照心中慚愧不已,那一直以來因為陷害出賣而對著世人總抱持警惕和距離的心,終于被還陽之后接連不斷遇見好人好待而感化了。
這個時候說什么,徐久照都覺得蒼白,于是他站起身來,鄭重的對著高師傅深深的作揖鞠躬:“高師傅,之前我對您多有誤解,請您原諒。”
在現代來說,人們很少低頭彎腰了。這個禮節太過鄭重,讓高大全和鄒衡新驚訝。
高大全站起身來說:“你也不用行這么大的禮。快起來,起來。”
鄒衡新羨慕的看了看受到如此尊敬的高大全,但是隨后想到這個人品出眾,才華不低的少年馬上就要成為自己的學生了,又覺得心里開心。
徐久照抬起頭之后,高大全對他說道:“這位鄒衡新、鄒老,乃是當世陶瓷工藝美術大師之一,有他來教你,絕對可以使得你走很多彎路,讓你更快更好的掌握現代陶瓷藝術美術的元素。”
徐久照本來到了嘴邊的推卻話語,頓了一頓,默默的咽了回去。他把目光移動到鄒衡新的身上,鄒衡新挺著有點圓的肚子,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自賣自夸的話,鄒衡新是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只能說道:“你放心,你來到門下,就是我關門弟子,我現在也沒有什么事情,可以全心全意的教導你。”
徐久照原來的打算里,就只是借助高師傅做一個擋箭牌、靠山、大腿,只需要他這么一個師傅的名頭。雖然他知道這個世界技術突飛猛進,心底卻難免帶著前大師的心高氣傲。
自認為憑借他自己,就算是自學也是可以。
但是高師傅剛才的那句話觸動了他,仿的再像,那也只是仿而已是別人的,不是自己的。他前生已經仿制出了最接近柴窯的瓷器,他已經可以說是完成了他當時的愿望。
然而,就這樣他就甘心了嗎?
不。
徐久照是喜歡天青色系的,但是他未必就不能夠超越前作,明明他都已經借尸還陽,老天給了他這么好的機會,他豈不是應該創造屬于自己的,超越柴窯的瓷器來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