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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衡新并不知道徐久照經驗豐富,只能認為他這是通過學習自學成才。就為這驚嘆了起來,一般來說光拉坯需要2、3年才能出師,但是這孩子才學了半年、半年啊!
徐久照把窩提高,左手深入窩內,右手在外邊。兩只手四指相對擠拉泥窩,時不時的向上或者是向外擴展,使得泥窩外延變薄。
徐久照的手指動作輕盈的在坯料上抹動著,手中的坯料隨著他的動作越變越薄,碗體也越變越大,碗邊也越來越低。
高師傅意外的一挑眉,他以為徐久照會制作一只小口碗,結果居然是一個淺底敞口碗么?
這種碗可比小口碗對技術要求高多了。
碗體在徐久照手中漸漸成型,顯得渾圓矮胖可愛,碗口被壓出向外翻起的唇口帶出一點精致。高師傅看的暗暗點頭,基本上碗差不多完成了。
搖了半天,高師傅嘴上雖然嘴硬,但是其實已經覺得累了。
在他覺得可以結束的時候,沒想到徐久照又沾了沾水,只用兩雙手的四個指尖相對,繼續對著碗體擠壓。
這是?!
兩個老人大吃一驚。
高師傅手里的動作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慣性過去之后,轉盤慢慢的停了下來,而完全專注在拉坯當中的徐久照這才回過神來。
“……”徐久照抬起頭茫然的看人,怎么停了,他正拉坯拉的過癮呢。完全沒想過他這回專注之下又暴露出來了什么的東西。
鄒衡新跟高師傅對視了一眼,都對徐久照的企圖感到震驚,剛才的動作倆人絕對沒有看錯。徐久照是要繼續把碗壁變的更薄!
現在的碗體燒出來,碗壁大概只有2.5-3毫米薄厚,而再薄下去就要進入超薄的范圍了。完全手工拉坯的超薄碗,可不是只有短短半年學習就能夠拉出來的,甚至也不是學習2、3年能夠做到,這需要手上淫浸十來年以上的功夫!
鄒衡新捅了捅高師傅,這話不該他開口問。
高師傅被他捅的瞪了他一眼,帶著一點不可思議和小心翼翼的問道:“小徐,你還要繼續拉坯啊?”
徐久照不明所以的點頭:“是啊。”
這回他是打算要表現胎體的,之前的梅瓶厚了,這會兒就讓他表現一下做薄的技藝吧。
“呵、呵。”高師傅干笑一下說道:“我看你這碗拉的挺順暢,接下來有個什么思路沒有?”高師傅這意思就是問他打算拉多薄的,好歹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再被這妖孽驚嚇到老、人、家!
但是徐久照卻理解錯誤了,他這才后知后覺的發覺到是不是表現得過頭了。他是不是不應該表現的會這種技術?還是其實只拉到現在的程度就可以了?
可是現在說不拉了,更讓人奇怪了。他話都說出去了。
“……”抿抿唇,徐久照只好含糊的說道:“我都是憑感覺拉的,我感覺還差一點。”
這答案卻炸的兩個老頭眼冒金星徹底暈菜了,憑感覺拉坯拉成這樣,還打算繼續憑感覺拉個超薄的出來。
這妖孽難道是要逆天?!
☆、第 21 章
別的職業說憑感覺,只能讓人呵呵一臉。
但是在憑借著吐口唾沫來測試掌握溫度的傳統技藝行當當中,感覺是非常重要的一項指標!
經驗,正是憑借感覺和記憶積累而成的。而創新,也正是憑借感覺來探索和嘗試而來。在兩個老人看來,徐久照正是邁出了正確而重要的一步。
高師傅覺得自己嗓子發干,鄒衡新卻是覺得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口,如果不是為了在將來的徒弟面前保持形象,他真的特別想要大聲的咳嗽。
高師傅清清嗓子,偷偷的活動了一下酸疼的胳膊肩膀還有腰部。
他不是覺得自己不行了,而是真的怕耽誤徐久照拉坯。高師傅好面子的想到。
偏巧在這個時候馮忠寶回來了,他自然知道徐久照把門鎖上了,這會兒跟耗子一樣鬼祟的敲門——只是高師傅這么認為,還小聲的叫道:“小徐子,給我開開門。”
高師傅眼睛一亮,冷笑一聲,大步走過去拉開門鎖,唰的一下打開門。
看見來開門的是黑著臉的高師傅,馮忠寶被嚇的魂飛魄散:“高高高師傅,我我我……”
“你什么你?!越來越不像話了!我這才離開一會兒你竟敢明目張膽的曠工!”高師傅積怒已久,這下一起爆發了出來,劈頭蓋臉的給了馮忠寶一頓罵:“你別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不清楚!是不是覺得小徐來了,他用功你就可以偷懶了,將來有他在也不用你自己辛苦,直接混吃等死了是不是?!”
馮忠寶被高師傅喝破了心思,低眉臊眼的垂下腦袋,吭哧吭哧的說不出話來。
“你看你那出息!真是氣死我了你!”高師傅大喘口氣,直接把馮忠寶提溜了進來,雖然這不是他的入門弟子,可是時間待久了,高師傅對于馮忠寶的不上進終于也是看不過眼了,“你說你要不是張廠長的外甥,我早把你開除了!”
馮忠寶也委屈啊,他要不是他舅舅的外甥,他用得著被迫承擔著重任嗎?馮忠寶性格懶散,得過且過,自覺做一個窯師就可以養活自己一輩子了,不一定非要去做技術主管,坐鎮瓷器廠。現在有徐久照來了,讓他去做主管不也挺好嗎。
“趁早給我收拾干凈你那小心思,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你別想躲一天懶!”高師傅中氣十足的厲喝:“過來給小徐拉坯幫忙!”
馮忠寶沮喪的走過去坐下,手里握住搖桿開始搖動。
其實馮忠寶也不是那么罪無可恕,平常的日子里,他雖然懶散,可是上班時間,讓他練習他還是有認認真真。只不過這些天熱鬧太大了馮忠寶的好奇心又太強,廠子里邊的氛圍也松快,他舅舅管理的也不嚴格,這才造成馮忠寶在高師傅走了之后,跑出去看熱鬧。
雖然馮忠寶去看熱鬧,但是知道徐久照今天要拉坯,倆人其實是約定好了時間,馮忠寶說好了要給他幫忙的。
只不過高師傅帶著朋友進來了,徐久照也不能無所事事干坐著發呆等馮忠寶回來吧。那給人的印象也太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偷聽人家談話呢。所以徐久照只能自己一邊搖桿一邊拉坯了。
徐久照同情的給馮忠寶遞了一個眼神,這倒霉孩子也算是被他不小心坑了。可惜馮忠寶太過沮喪的沉浸在自憐當中,沒有接收到。
馮忠寶正內心嚶嚶嬰呢,他要是干脆不回來,至少今天就不會挨罵了。
“……別走神,注意力集中!”高師傅跟瘟神一樣站在馮忠寶身后,聲音嚴厲的說道。
馮忠寶趕緊集中精神,勻速的搖動搖桿。
可惜高師傅今天的要求格外的嚴格,一會“速度快了!”,一會兒“速度慢了!”把馮忠寶鞭笞的幾乎崩潰大哭。
徐久照早在轉盤轉動起來之后,就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碗體的瓷胎在他的手中越變越薄。
超薄胎質是柴窯的特征,徐久照對于拉薄胎游刃有余,只不過因為被關押的時間和之后頗長時間沒有動手,此時也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