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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第一課,《中庸》,由大學士錢清所講。
元千霄一瞬不瞬地望著錢清,狀似認真聽課,右手卻轉(zhuǎn)著毫筆。
昨晚的夢跟以前不大一樣,而其中最不一樣的便是他自己。之前的幾個夢里頭,他格外地冷淡,而昨晚那個夢里,他跟如今的自己差不多,根本不像一個人。
為何會這樣,這里頭一定有什么原因 ,究竟是什么原因,應該不是成譚。
“鐺!”下課鈴響。
他念著這個事,一路想,一路走。何事會叫人性情大變?
“千霄千霄,我們現(xiàn)在去蹴鞠!”阮熙光大喊一聲,費力穿過涌出的人游朝他奔來,“我今日要跟你比試,看看自己的球技有沒有長進。”
“嗯。”他輕笑一聲。
“哎,淮越國的九皇子,要不要從我這里買點胭脂水粉?”冷不丁地,葉更庭從香樟樹上跳了下來,他看起來像是剛睡醒,出口的聲音帶了點鼻音。
“葉更庭?”阮熙光被葉更庭的從天而降嚇了一跳,差點沒站穩(wěn)摔了。“你令堂的,跳下來也不招呼一聲。”
“什么胭脂水粉?”元千霄倒沒計較,目光下移,直直看向葉更庭的手,他手里拿著個精致的小圓盒,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香味,跟梁纓上次用的那個差不多。
雖然他吃味,但不得不承認,葉更庭替梁纓選的口脂合適極了,不論顏色,不論口感。
“不止有胭脂水粉,還有,口脂。”中間,葉更庭故意頓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什么味道我都能做,你買了絕對不虧。”
心思一動,元千霄試探著問道:“什么味道都可以做?”
“對。”葉更庭挑了挑偏細的長眉,露出一個頗為誘惑人的微笑,他極為自信道:“只要你有需求。”
“好,我要一盒口脂。”元千霄扯起嘴角,他想,等她回來給她一個驚喜。“至于什么味道,我得仔細想想。”
“你們倆在說什么?”等他們倆說完,阮熙光才開口,他聽得云里霧里,上前拿過葉更庭手里的小圓盒聞了聞,聞了又聞,“口脂還有味道?我今日是頭一次聽說。”
“自然有。”葉更庭往自己的唇上摸去,風情萬種地白了阮熙光一眼,“不懂女人的呆子,活該定不到親。”
第39章 誓言之吻  我要是嫁不出去,你必須娶我……
“嗯……”
梁纓嚶嚀一聲從夢中醒來, 這一覺睡得真是渾身酸疼,她抬手撩開車簾,入眼處是一座接一座的大山, 而馬車正跑在山路上。
“太陽都下山了。”說完, 她扭過頭, 梁輕鳶正不懷好意地瞧著她, “六姐,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害怕。”
“那我換個眼神。”梁輕鳶調(diào)了調(diào)坐姿,斜靠在軟墊上, 揶揄道:“七妹, 我現(xiàn)在對你夢中的男子可是相當好奇, 你方才又喊他了,是做春夢么?”
“咳咳咳。”梁纓原本覺得沒什么, 一聽春夢這兩字登時噎著口水了, “咳咳咳,沒有的事!我做的全是正經(jīng)夢。”
“嗯,你說沒有便沒有吧。”之后, 梁輕鳶沒再說話, 單手撐著面頰,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許久, 她才吐出一句話,“七妹,你變得真美。”
這話不冷不熱的,聽不出其中情緒。
梁纓微微一愣,自覺往后挪了點位置。這些年來,她跟六姐的關系一直比跟五姐要好, 至于緣由,她以為是自己不討父皇喜歡的緣故,還有一點,她沒長得太出眾。
其實她很了解眼前這個人,六姐嫉妒心強,會為自己開心拿太監(jiān)宮女撒氣,也會故意將梁緋絮推到池塘里。
而今,她變美了,不是好事。那日葉更庭說過一句話,她如今并不比六姐差。
這一想,她開始隱隱擔憂起來。
見梁纓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梁輕鳶“咯咯”地笑開,嘲弄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會毀了你的臉。”她垂下眼眸,跟著,眉心蕩出一抹哀戚,“若是換了以前,我興許會作弄作弄你,可眼下的我沒心氣了。以后,你去跟五姐爭吧。”
“我沒想過跟五姐爭什么,我只想過自己要的生活,美是錦上添花,不美,日子也照樣過。”她看向郁郁寡歡的梁輕鳶,伸手拉住她,“六姐,你能不能跟我說說那個暗衛(wèi)的事。”
“他?”梁輕鳶訥訥地盯著一處,不置一語。半晌,她涼涼地笑開,“說就說,但你不準想他是一個怎么樣的人,也不準想他長得是如何模樣。因為他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嗯。”梁纓笑著點頭。
*
日落,黃昏。
蹴鞠結(jié)束后,元千霄回了千竹苑,剛一進門,迎面撞上李桑,他身后跟著兩小太監(jiān),其中一個捧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晚熱氣騰騰的湯藥。
不用猜,這一定是御醫(yī)們開出的藥。他若不喝,梁釗一定不放他去追梁纓。
“李公公。”元千霄硬著頭皮上前打招呼。
“九皇子,藥來了,先用一月看看成效。”李桑還跟以前一樣,恭敬地像是帶著一副面具,半點心思也窺探不得。
“一月?”這兩字可是驚人,他大呼出聲,試探道:“李公公,一月是不是太長了些?半月不行么?”
李桑微微笑起來,寬慰道:“不長,一月剛好。這方子若有成效一月時間便能瞧出來,若沒成效,還得請九皇子再試試另一副。”
他的話猶如一道響雷炸開,剎那間,元千霄只覺自己被劈了不少次,有氣無力道:“李公公,我得的病是不是心疾?”
心疾?李桑回憶起昨日,幾個太醫(yī)都說元千霄瞧著不像是有隱疾的,脈搏有力,腎氣充足,應該不存在不行的問題。
突然,李桑腦中靈光一現(xiàn)。難道,元千霄是有心理上的障礙?“九皇子,明日,你去聽聽白芷姑姑的課。”
“白芷姑姑的課?”元千霄擰起眉頭。白芷姑姑的課不就是閨房課,他聽那東西做什么。
“白芷姑姑也講其他課,九皇子該去聽聽,對您有好處。”李桑低著頭,沒說太多,“老奴還有事,先告退了。”
元千霄站在原地目送李桑,他領著兩小太監(jiān)越走越遠,一點點消失在宮闈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