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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未用很濃重的顏色,只是稍微妝點,鏡中明楹的眼眉卻也昳麗萬分。
猶如明月照清溪,明艷到不可方物。
一直到月上中天,明楹都未曾出殿。
紅荔只當是明楹大抵并不準備出門赴約了,前來寢間收整東西的時候,順便將殿內的紗燈也熄滅了。
殿中一片昏暗,只余床前的一簇小小燭火。
*
晚間起了風。
圓月似玉璧,空落落地掛在晦暗的天色之中。
半夜時起了一點兒霧氣,下了片刻細雨。
春蕪殿的寢間亮起燭火,細微的燈光照著鏡前的人,隨后極其細微的殿門開啟聲響起。
明楹在夜深無人的時候穿過春蕪殿前的甬道。
哪怕只是走過一次的路,她也能記得分毫不差,是以宮中大部分的路她都熟稔于心。
前往東宮的……也是。
因為方才下了片刻細雨,明楹思慮片刻,還是撐了一把有些陳舊的油紙傘走出殿門。
春蕪殿偏僻,往來沒有任何人。
她走的時候避開了紅荔與綠枝,整個甬道之中,只剩下她一個人走過時輕輕的跫音。
細雨如絲,霧氣氤氳。
明楹裙幅輕晃,抬眼就看到了遠遠矗立的宮殿。
漢白玉臺階處處彰顯著居于其中的人的地位尊崇,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岔脊上象征著辟邪平安的仙獸被時明時暗的光影照在地面之上,檐角處的宮鈴發出簌簌的聲響。
東宮上下燈火并不是很盛,而明楹才不過剛剛行至殿門前,就有人踏著月色前來為她引路。
好像是猜到了她會深夜前來這里一般。
而且這位引路的人她也見過,正是之前跟在傅懷硯身邊的那個叫做川柏的長隨。
明楹見到他時步伐稍頓,輕聲與他道謝。
川柏回了句不敢,隨后沉默著在前行走。
東宮內的絹紗燈極輕地晃動著,明楹的心緒沉浮,低著眼看到了地上的水洼倒映著天上的圓月。
川柏在旁輕聲提醒道:“殿下小心腳下。”
時近夤夜,東宮往來還是有些許仆役,大多垂首無聲,哪怕東宮內出現女子實在是少見,也并無人敢朝著這邊看過來。
天色晦暗,明楹又撐著一把傘,即便是看也只能看到纖細的脖頸和露出來的小巧下頷。
很快就已經看到了東宮的寢殿,川柏頓步,對明楹道:“太子殿下的寢殿我們從不得擅入,只能送公主到此處了。”
明楹溫聲朝著他道:“有勞。”
川柏卻又沒有即刻就走,猶豫了片刻對明楹道:“太子殿下雖然看著性情很淡,但是殿下對公主卻是不同于他人,我跟隨在殿下身邊多年,也只看到殿下對公主一個人這般。”
他稍頓了頓,“殿下少年起就贊譽加身,身上背負的也要比旁人多些,但即便是我一直跟隨在殿下左右,也很少會見他展露出力頹和脆弱的時候。但是……公主,殿下大概只對您是不一樣的。”
川柏或許是也很少一次說這么多話,聲音帶著些許冷硬。
他沒有等待明楹回答的意思,說完這些話以后就躬身隱入黑暗,悄然離開。
明楹指腹碰了碰自己手上的竹骨傘,傘柄粗糲的感觸很是分明。
她頓在原地片刻,隨后抬步登上漢白玉階。
寢殿的門并未闔上,燈火從洞開的門扉中穿過。
明楹抬眼看向殿門處,就看到惺忪的燈火中,傅懷硯身穿單薄的錦白寢衣,姿態疏朗地倚在門上。
墨發只是用一截簡單的發帶束起,手腕上的那串檀木手持正拿在手指間把玩,他察覺到有人靠近,不偏不倚地恰好抬起眼。
與明楹對視。
明楹此時撐著一把稍顯陳舊的雨傘,身形單薄,儀態卻依然如同尋常一般挑不出錯處。
今日大抵是略微妝點,眼眉比尋常秾艷,瞳仁卻濃稠似新墨,不染塵埃。
她今日見過了霍離征,晚間就夜赴東宮。
傅懷硯向來通透,大概也能猜到她今日到底是為何而來。
他拿著檀珠的手指一頓,面色淡淡,卻又在看到明楹的瞬間稍稍抬起唇角,顯出一股近乎迫人的昳麗。
傅懷硯向來生得極好,明楹也一直都知曉,只是此時迢迢遠遠隔著細雨看過來的時候,還是讓人為之失神的出挑。
恰如當初在宣和二十二年春,他執傘穿過庭前春雨梨花,躬身站在她面前的時候。
明楹此時站在東宮寢殿前,身形單薄,脊背纖細卻又挺直,長發在暖黃的宮燈下泛著猶如錦緞般的色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