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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繹準備收攤了,從步行街回學校要轉車,他今天約了室友吃晚飯,剛把折疊桌椅收起來,就見一名胖大媽怒氣沖沖地跑過來,大聲吼道:民警同志,就是他!就是他散播封建迷信,還訛詐了我老伴五百塊錢,小小年紀不學好,出來騙人,我要告他!
張繹歪頭掃了她一眼,不用問也知道,是自己今天唯一一名客人的家人,兩人夫妻宮明顯,注定了要當夫妻的。
他還記得那個老男人,五十幾歲,身形消瘦,雙目無神,黑眼圈、大眼袋,就差在臉上寫著我很不好四個字了。
兩名年輕的警官大步走來,看看張繹,又看看他站的位置,不可思議地問:就是他騙了你丈夫的錢?
就是他!胖大媽指著張繹說:你們別被他的長相騙了,這就是個游手好閑的騙子,他在這條街上擺攤好幾天了,我認得他,今天我老伴拿了一張鬼畫符回來,說是花五百塊錢買的驅邪符,要燒了混水喝,這都二十一世紀了,居然還有人喝符水,這不是騙人是什么?
高個子民警嚴肅地問:小同志,她說的是真的嗎?符紙是你賣給她丈夫的?
張繹解釋道:她丈夫這個月天天晚上做噩夢,夢到自己被困在一間黑漆漆的屋子里走不出去,我懷疑他是沾上邪祟了,就給了他一張驅邪符,符紙不是賣給他的,是送!五百塊錢只是算卦費!
張繹擺了一個月攤,都貼進去多少張符了,結果這賠本買賣不僅沒給他帶來好名聲反而招來不少禍事,像眼前這樣的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看吧,他自己都承認了,什么算卦,不就是江湖騙子,用封建迷信思想忽悠人,還驅邪符,我呸!政府天天宣揚要祛除封建迷信,要抵制封建糟粕,他這樣算不算傳播封建迷信?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來,給他立案!判刑!不重罰他下回肯定還要出來騙人!
高個子民警無奈地說:大姐,他這最多只是違反治安管理條例,還不構成犯罪!
現在沒犯罪,以后他騙的人只會越來越多,難道要縱容他嗎?你們這是助紂為虐!
張繹懶得跟她爭辯,當時也是她丈夫主動上門求卦的,五百塊錢是一次性收費,對方也沒意見,后來他拿出驅邪符時,對方就不打算買了,張繹看他狀態不好,想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沒收一分錢把符紙送給他了,結果好心還給自己招來麻煩。
他朝胖大媽伸出手:符紙呢,還給我。
什么鬼畫符,我早撕碎了沖進馬桶里了,那種東西居然敢拿出來騙人,現在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朱砂里含重金屬,吃了是要中毒的,你這不是成心害人是什么?
張繹沒辦法跟她解釋道家符紙的作用,說了她也不會信,只是心疼他大師兄畫的符紙,送一張少一張的。
胖大媽見警察拿張繹沒轍,叉著腰吼道:趕緊把錢退給我,還有我老伴的精神損失費!
張繹被氣笑了,哪來的精神損失費?要不是你搞亂,你老伴的病明天就好了,我還沒問你要精神損失費呢,你可知道那一張驅邪符多少錢?
嘿,死性不改!你這沒教養的小子,專門騙老人家的錢,也不怕遭報應,法律判不了你,我替你爹媽教訓教訓你!胖大媽說完抄起一旁的雨傘就往張繹身上敲。
張繹靈活地避開,發現雨傘被高個子民警抓在手里,他心有余悸,暗忖:這生意真是沒法做了,賠本就算了還要挨揍,難道他這輩子真的沒有當天師的命?
高個子民警把傘奪過來放到一邊,勸說:冷靜點,事情說開就好了,當街動手打人也是違法的,小伙子把錢還給大姐,以后別出來騙人了,年紀輕輕又長相出眾做什么不好?
張繹無法接受,五百塊錢是小,他要是退了錢不就承認自己騙人了嗎?他堂堂龍虎山的內門弟子怎么可能會騙人?這讓他以后怎么在這行混?
我沒騙人,如果你們不信,我可以再給他一張驅邪符,只要過了今天,我保證他不會繼續做噩夢,而且我的驅邪符并不用燒了喝符水,貼身放著就行了。張繹板著臉說。
胖大媽哪能讓他如愿,不行,我家信耶穌的,家里怎么能出現這種東西,我老伴只是前段時間家里裝修太勞累了而已,什么邪祟不邪祟的,鬼話連篇。
高個子警察壓了壓帽檐,給張繹擠了擠眼睛,湊過去小聲說:你趕緊把錢退給她得了,這位是咱們區出了名的母老虎,拿不到錢她是不會走的,而且你這生意確實也不那么占理,真算起來也是違法的。
張繹從前只看到自家師父師兄們個個受人追捧,動輒上百萬的生意,怎么自己擺個攤賺幾百塊錢就那么難呢?
當然,他也知道最根本的原因是自己學藝不精,否則壓根不需要在街頭巷尾擺攤,憑著他的身份就能在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
張繹抬頭望天,想起下山前師父千叮萬囑讓他不要告訴別人自己的身份,深怕自己給天一道丟人的樣子,真是不甘心啊。
他以為自己可以從基層做起,積累經驗,一步一步成為大天師,勤能補拙不是嗎?
看來師父說的是對的,他果真沒有一點道家天分。
張繹垂頭喪氣地把錢遞給高個子民警,繼續收拾自己的攤子,他交了一個月的租金,也不知道能不能退錢。
第3章 室友
兩位民警大哥好說歹說才把大媽勸走,掐了一把冷汗,朝張繹說:行了,跟我們走一趟錄個筆錄,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一遍的。
張繹看看時間,已經耽擱了半個小時,這會兒趕回去也遲到了,于是給室友余澤和打了個電話,結果對方一接起來就哭,繹哥,我失戀了嗚嗚
張繹皺了皺眉,這小子昨天才跟他說找到男票了要請客吃飯,結果今天就吹了?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行了,別哭了,你在老地方等我,我晚點到。掛了電話,張繹掏出身份證、學生證遞給高個子民警,哥,你看我在這兒錄筆錄行不,我是電影學院的學生,真不是騙人。
喲呵,還真是,我就說嘛,看你這長相也不像個騙子,這會兒在拍戲嗎?高個子民警四處看看,并沒有看到攝像機及劇組人員,他們這條步行街是仿古建筑,文化氣息濃厚,不少劇組都會來取景。
不,我沒在拍戲。張繹無奈地說。
哦,那你一定是在體驗角色生活吧,我懂,你是準備演個神算子之類的角色嗎?高個子民警自己腦補了一出八百萬字的大戲,欣喜地說:你形象還是不錯的,就是太年輕了點,不過上個妝穿上白長衫,肯定仙氣飄飄的。
不,大哥,你只是自己腦補太過了而已。
張繹呵呵一笑,也不解釋,對方給他登記完信息,讓他簽了字,看到張繹那一手龍飛鳳舞,筆力深厚的字,忍不住拿了自己的本子出來,來,給我簽個字吧,以后你紅了我這本子就是傳家寶了。
張繹哭笑不得,但還是給他簽了字,他心想:將來我是要成為知名大天師的人,什么明星還是算了吧。
此時張繹還不知道,自己很快就會走上另外一條風生水起的人生道路。
回到學校,張繹直奔他和余澤和約好的地點,是一家小炒店,老板是四川人,口味偏辣,張繹是江西人,余澤和是四川人,都是嗜辣如命的,于是這家店就成了兩人改善伙食的重點選擇。
進門就看到余澤和坐在臨窗的位置上,菜已經上了,還有一打冰啤酒,他室友一邊吃著紅彤彤的毛血旺,一邊拿紙巾擦眼淚。